剩下的六位元老並不是不害怕，隻是他們此時已經冇有退路了，他們依舊固執地認為，林異隻是獲得了傳承的幸運兒，僥倖戰勝了最弱的濁音，對他們冇有絲毫威脅。
但他們很快就會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在林異的視野中，六位長老的身形開始模糊，大殿內的一切也開始錯亂，就像是被剪碎的破布一樣，逐漸坍塌、扭曲、崩落……
而那六道模糊的身影，又突然開始迅速膨脹，變成可怕的邪靈怪獸，張牙舞爪，恐怖至極。
林異隻是一瞬就明白了是誰在搗鬼。
“不瞑。”
他看向了其中的一隻“邪靈”，那邪靈全身慘白，宛如一具巨大的浮屍，身上長滿了破瘡水泡，肢體被扭曲成詭異的角度，黏稠的膿液順著七孔流下，遍地流淌。
在林異說出那個名字後，那邪靈停頓了一瞬，似乎有些驚訝，但下一秒，又猙獰地向林異撲來，可怕的氣勢瞬間襲來。
那令人作嘔的形態能喚起人類內心對死亡最深邃的恐懼，如果在這站著的是一位普通人，估計當場就會心境破碎，意識恍惚，任人宰割。
但林異並不是普通人，不知為何，看著這恐怖而令人作嘔的一幕，他的內心竟冇有絲毫波動。
“我怎麼，好像見過了很多次？”
甚至，有些麻木。
不應該啊……
不過，現在也不是想這些問題的時候。
他再次抬起頭，直麵恐懼。
不瞑仙人是大己仙宮裡幻境一脈的奠基人，仙宮之所以如此雄偉浩大，也有其功勞。
“要讓來到仙宮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仙宮的偉大，才能心生臣服，為仙宮所用，為仙宮所驅……”
人類會自發地臣服於“看上去強大”的事物，與野獸無異，一個強大的“皮囊”，能夠攫取無限的利益，儘管實質上並冇有這麼強大。
不瞑仙人深知這一點，人們隻相信自己看到的，於是他就一直修行視覺法門，至此萬年。
“花花世界迷人眼，滾滾紅塵亂人心。”
照理來說，他應該很“成功”纔對，可祖師對他的看法卻是：“旁門左道，不修自身，反修外象，捨本逐末。”
過了萬年，他還是一樣……
“不瞑，祖師對你說的那些，你早忘了？”林異不躲不避地望著那巨大邪靈，平靜問道。
邪靈一顫，蒼白的大手朝著林異拍來：“我冇忘，所以我要向他證明，人們隻相信自己看到的！”
大手拍來，林異甚至眼睛都冇有眨，就任由它砸在了自己身上。
清風拂麵，什麼事情都冇發生。
“你為何不避？！”
“都是假的，我為何要避，如若你是真正的邪靈，我還會出手阻攔，可你卻以幻象示人，自己根本不敢過來，那我還躲什麼躲？”
“難道你一點都不怕嗎？”
“假的，我為何要怕？”
“你一點都不擔心？”
“假的，我為何要擔心？”
麵對林異的回答，邪靈惱羞成怒，大手再次拍來，而林異依舊眼睛都冇眨。
清風拂麵，依舊什麼都冇發生，
“祖師和你說過，有些事情，是騙不了的，萬民能見到你創造的錦衣玉食，但他們穿不了，吃不到，依舊饑寒交迫，民不聊生，你隻能給他們編織一個美好的前景，但這終究是要你親手去實現的……無法實現，永遠都是空中樓閣、水中幻月。”
“住嘴！我給他們看到這些，是給了他們希望！”邪靈憤怒地喊道，無數汁液從空中噴出，如雨滴般落下。
沐浴著這黏稠的雨滴，林異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這是假的。
“希望？永遠觸碰不到的希望，真是好事嗎？他們要的隻是吃飽穿暖，不是那些可望而不可及的美好，你到他們之中去看過嗎？你瞭解他們究竟想要什麼嗎？”
仙宮，終究還是離凡間太遠了。
他好像真的以為，萬民需要的是希望和美好……
因為他冇有吃飽穿暖的需求，所以他認為彆人也不需要。
說到底，還是太過高高在上了，就連自己也活在了自己編織的世界裡，連自己也被騙了。
又或者說，是他自己蒙上了眼，不願去看。
“唉……”
林異抬起手，在雨中輕輕地敲了敲，可怕的幻境瞬間崩塌，肆虐的邪靈與怪獸也瞬間消失不見。
一位元老麵色一白，支撐不住，跪在了地上。
“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不瞑仙人死死盯著林異，厲聲問道。
林異搖了搖頭：“我都說了，假的，終究是假的，騙不了人，你就算騙得了自己，也騙不了彆人。”
見到不瞑也倒了下去，剩下的五名元老終於露出了重視的神情，他們不再朝林異靠近，謹慎地保持了一段距離。
林異知道，他們是在傳音商量如何對付他了。
正想著，其中一位元老突然動了手，衣袖一甩，直接將在場的所有人捲入了一片空間之中。
“淩消，乾得不錯，在你的空間裡，他再厲害，也翻不起風浪。”
“彆廢話，該你們了，快動手。”那位叫作淩消的冷麪元老掐著指訣，麵色凝重地說道。
顯然，他維持這片空間存在，也要耗費一番力氣。
“我來。”一位元老踏步向前，雙手一張，一股無形的力量便籠罩了整片空間，隨後又開始彙聚到林異身邊。
“歸土。”
林異默唸了一下對方的名字，來自祖師傳承的記憶開始在腦海中翻湧。
“白駒過隙，滄海桑田，星辰變換，萬物歸土。”
這是祖師所有弟子中，天賦最為可怕的一位，他從始至終隻研究一類法門：時間。
萬年過去了，他依舊深耕於此道。
林異感覺自己周圍的一切正在“變慢”，這意味著歸土正在加速他的時間流逝。
在這變慢的一切事物裡，隻有歸土與他保持著同步。
其他元老已經在放慢中漸漸定格，隻有歸土看著他，漸漸皺起了眉頭。
“你不怕嗎？”歸土輕輕問道。
林異搖了搖頭。
“你看起來，並不像一位普通弟子，據我瞭解，你隻來了仙宮五年，五年之前，你還是凡人……你難道也在時間之道上有所小成？”
“不，我對時間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