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牆的崩塌並不是一瞬間的。
當這片空間震盪之際,巨鳥也開始了更為劇烈的掙紮。
它破布般的身軀發狂似的撞在搖搖欲墜的黑牆上,灰霧鑽進裂縫之中。
嘶鳴聲與牆體墜落的聲音夾雜在一起,黑色的羽毛上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輝,甚至將那巨鳥映成了白色。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林異靜靜地飄在空中,視線落在掙紮的巨鳥身上。
他看到了好多奇怪的畫麵:
一位位身穿潔白大褂的醫生站在光輝之中,用力推著那堵即將倒塌的牆。
被醫生幫助過的患者也從他們身後出現,添上了一把力。
他們本就不是什麼敵人。
黑牆延伸到無盡的天邊,潔白的人群也無窮無盡。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言語,隻是默默地聚在一起,獻出自己那份微薄的力量。
天上下起了雨,那是黑牆崩塌之後產生的程式碼碎片。
黑漆漆的,像是燒焦的紙片,被風一吹,便瞬間變成更小的灰燼。
那些灰燼就這麼緩緩飄落進了光輝之中,落在了潔白的人群之間。
正在推倒黑牆的醫生和患者目光一齊看向了那灰燼碎片,隨著灰燼在兩者之間落下,他們的目光也因此交錯。
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注意到對方。
依舊沒有言語,隻是相視一笑。
隨著笑容的綻放,巨鳥身上的光輝開始滲入羽毛,不再是懸浮於羽毛之上。
那「黑刺」居然被漸漸染成了潔白之色,變得無比純粹。
鵲不再矛盾。
「黑色的破布」裡,衝出了一隻潔白的鳥,像是一道繼續已久的白色閃電,驟然刺向那崩塌的牆。
鵲不再蜷縮。
它撐開自由的翅膀,瞬間攫取了所有的灰色霧氣,原先被囚禁的委屈和不甘,此刻盡數化為磅礴的力量,每一根潔白的羽毛都因激動而顫動。
鵲不再停留。
它的翅膀切割著墜落的飛灰,劃開一道天塹,以一種爆炸般的姿態,將自己射向天空。
林異終於得以看清鵲的全貌:
那是一隻美麗到近乎虛幻的白色巨鳥,尾翼之後飄散著星辰般的程式碼,光輝籠罩著它,如同一團凝聚的星雲,帶著亙古的氣息,又充滿了生命的活力,聲聲激昂的啼鳴中昭示著苦盡甘來的新生。
它飛得那麼急切,又那麼從容,純白之翼的每一次扇動,都是對過去束縛最徹底的否定,灰霧與光輝托舉著它。
隨著黑牆的徹底崩落,天空中居然落下了溫暖的陽光,陽光為那潔白的羽毛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
鵲像是找到了方向,它向著太陽飛去,身影在逆光中逐漸化作一個微小卻無比清晰的光斑,無數潔白人群跟在後麵,緩緩走向遠方。
「謝謝。」
「我會……」
林異聽到了風吹來的聲音。
但後麵說了什麼,又有些聽不清。
隨著鵲的離去,林異感到有些恍惚,他發現自己的骨甲在成片成片地落下,似乎是正在崩潰。
純白的空間也開始像「拚圖」一樣碎裂,突然出現一些醫院裡場景,就像是以往林異睡著的時候,看到的那些拚接場景一樣。
「這裡在崩潰。」
林異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隨著「締造者」的離去,這片空間也即將不復存在。
他開始無意識地「閃現」,一會兒出現在空間的這一頭,一會兒又閃現到遙遠的另一頭,就像是電影場景中的人物一樣,不斷切換著地點。
不僅如此,這些地點之間相隔的距離開始越來越遠,越來越沒有邏輯。
他回到了天台,回到了重症監護室,又回到了四樓,甚至突然出現在了蟲群巨人的身體裡。
前一秒,他還在監控室裡,下一秒,就突然被吊在了二樓的圍欄上,然後再下一秒,他竟然跑到了手術室裡,被綁在了床上……
周圍的場景越來越模糊,也變化得越來越快。
直到他周身的骨甲全部剝離,他又瞬間回到了醫院的走廊上,前方的地上躺著一位正在淌血的患者。
「終於結束了。」
林異突然聽到身邊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他連忙轉頭看去,才發現李九針醫生正表情疲憊地站在一旁。
「李醫生,你怎麼在這?」林異下意識地問道。
「你這次做得不錯,我就說嘛,這不是什麼病,這是一種天賦……」
林異正想與李醫生好好聊聊,突然,又是一道女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你要是早殺光,也不會在這裡浪費這麼久的時間。」
林異轉過頭,才發現是如心,她依舊披頭散髮,身形慵懶地靠在一旁的走廊牆上。
「既然擁有這種天賦,就要好好利用它,用它來達成自己心中真正想做的事情,沉淪其中,纔是真正的浪費。」李醫生直接開口反駁道。
「明明擁有強大的力量,卻偏偏要將自己拘束住……」少女不耐煩地說道:「反正能夠隨心所欲,幹什麼不都行?非要分清什麼是真正想做的,什麼是不想做的?」
「那當然,做任何事都得承擔後果。」
「又沒人知道,就算做錯了事,警察還能跑到這裡來抓我們?」
「君子必慎其獨也,即使沒有外在的監管,也要遵循於內在的道德觀念,我們應該害怕的並不是監管的懲罰,而是變得隨心所欲的自己。」
麵對少女的質問,李醫生絮絮叨叨地講起了大道理。
「聽不懂。」少女直接把頭擺到了另一邊,然後突然轟出一拳,把醫院的走廊打了一個大洞:「我隻知道,絕對的力量就是絕對的道德,那隻傻鳥要是有足夠的力量,也不會被折磨成這樣,弄出這麼個地方來。」
她口中的「傻鳥」,應該是鵲吧?
林異聽著少女的話,居然覺得很有道理。
「你的意思是,弱小者就不配擁有公平正義嗎?」
「是啊,道德是強者製定的,吃飯都沒力氣,哪來爭取公平正義的能力。」
「你錯了,公道自在人心,力量並不是一切。」李醫生搖著頭,悲哀地說道。
「我給你一拳你就知道力量是不是一切了!」
少女再也忍不住了,衝過來就要往李醫生的臉上呼去,好在林異連忙將她給攔了下來。
「冷靜點,冷靜點,你們說的都有道理。」
「別攔著我,我要打死他!讓他看看什麼是力量!什麼公義道德、正確錯誤,我把他打死,我就是公義道德!我就是正確!」
李醫生躲在林異身後,非但不收斂,還在繼續爭辯:
「你就算打死我,你也不會是對的,公義道德是客觀存在的,我死了,還會有新的、代表正確的人出現,來阻止你的錯誤。」
「呃啊啊啊!你讓我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