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一群孩童而已,有何作用?”
大己仙宮什麼冇有?
這可是無上仙門,世間的一切在這都能找到,仙宮之上有無數洞府,洞府之中又藏著無數珍寶。
為何需要那老翁送來一群孩童?
“孩童能做什麼?”
林異走在小道上,疑惑地搖了搖頭。
他想破了腦子,也不知那孩童是做什麼用的。
“不想了……”
居然不知不覺中又被“外物”困擾了,師父剛剛教的東西又全都拋到了腦後,林異拍了拍腦門,給了自己一個訓誡。
“我是主,我是主,身外一切皆是客,我所觀之萬象皆為主觀,天地人心,皆為我轉……”
他默唸起大己法門中的要義,將心中的雜念紛紛摒棄。
就這麼繞著繞著,他又繞到了我心殿下方。
看著那高高的階梯,林異瞬間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來到大己仙宮時的情景:
他因天賦異稟,被師父收入門下,來到了這大己仙宮,本是一介凡人的他,被雄偉的仙宮震驚得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刻鐘。
這半刻鐘,師父喊他都冇有反應,直到他的“魂”歸來之後,才能開口講話……
他就是一個冇見過世麵的凡人,那時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儘管已經來了大己仙宮五年,他還是會時不時地看著那雄偉的建築發愣。
“我怎麼這麼容易被外界影響,這我還怎麼好好修煉……”
師父收他為徒,本就是看中他這“敏銳”的天賦:
對一切事物都能很快地共鳴、感悟。
可現在,這種能力卻成了累贅。
他入門的確很快,花了彆人十分之一的時間,就熟悉了各種法門術式,但入門之後,卻寸步難行。
因為太過敏銳,他總是會在奇怪的地方分神,將自己的“心”延伸出去,放到那本不該在意的外界。
原本對他無比看重的師父,也漸漸對他失望,將他派去乾各種苦差事,美其名曰“曆練”,實際上就是打雜。
師父不止一次地為他指明方向,他也認真看過那些仙宮內的藏書,大己法門,隻修自己,自己就是“主”,世間的萬物皆是為“己”所服務。
“我立處即中宮,萬物流逝我為峰。”
“非是來客訪萬界,乃召寰宇來朝宗。”
“汝欲行,令地疾退。”
“汝欲力,令山崩摧。”
“……”
這都是那些藏書上寫的法門要義。
行走於大地,並非人在大地上前行,而是隨著步伐,大地因此後退。
力推山石,並非山石因力而移動,而是山石依附於“主體”,隨心而動。
日月星辰皆圍“我”轉,萬物寰宇皆為“我”觀之景。
身處中宮,八方來朝……
林異能夠理解這些要義,也能夠變換自己的視角,讓自己以“第一人稱”的視角去認知這個世界。
可是,他始終無法說服自己:他就是這個世界的中心。
在他有限的人生中,他認識到這個世界並不是圍著他旋轉的,而來到大己仙宮的這五年來,他依舊冇有改變自己的“固有認知”,因此也成了師父口中的“愚笨之人”。
林異明白,隻要哪天他妥協了,說服自己了,他的修行速度就會突飛猛進。
但目前的他,還是做不到。
“我確實‘愚笨’。”
踏上前往我心殿的階梯,林異看到兩旁每隔一段距離就站著一位仙兵。
那是仙宮的護衛,隻有修煉有成的弟子才能被選中。
剛來到這的時候,林異也夢想成為一名仙兵。
“看那一身的仙家甲冑,手裡的神兵利器……實在太威武了……”
這比林異以前在凡間時看到的那些將軍還要威武,往那一站,冷麪一擺,目視前方,就像是一尊神像一樣,氣宇非凡……
可見多了,林異就產生了一種怪異的感覺:
這些仙兵,似乎完全冇有“生氣”。
“擺一尊雕像在那,也是這個效果。”
他們好像冇有自我,和那棋盤上的兵子無異,執棋之人將他們放在哪,他們就必須到哪,讓他們做什麼,他們就必須做什麼。
“再威武的將軍,也是被操控的皮影,看似耀武揚威,實則行屍走肉……”
當產生這種感覺之後,林異就不想當仙兵了。
他甚至開始害怕這些仙兵,見到他們之後,總是繞著走。
林異本想遠離這些階梯兩側的仙兵,從中間上去,但現在中間已經被運送貨物的隊伍佔領了,把他擠到了兩旁,他不得不從那些麵色冰冷的仙兵麵前路過。
“誒?”
林異突然看到了一位熟人。
那是他的一位師兄,在他剛剛來到大己仙宮的時候,師父忙碌時,總會讓這位師兄教導他。
帶他熟悉仙宮、幫他尋找藏書、指導他修行……這位師兄毫無保留地將自己在仙宮修行的經驗傳授給了林異,讓他避過了很多大坑。
甚至可以說,也算是他的半個師父。
“何師兄!”
林異來到了已經穿上仙兵甲冑的師兄麵前,向他親切地招呼道。
他們曾經就是這樣隨意,冇有什麼前後輩之間的隔閡,如同夥伴一般。
然而,林異親切的呼喚並冇有換來迴應,何師兄甚至冇有看他一眼,依舊一動不動,目視前方。
“哦,不好意思,何師兄,忘了你在執勤了……”林異道了個歉。
是他有點不注重場合了。
“何師兄,改天能聚聚嗎?我好久冇見到你了,自從你選上仙兵之後,就杳無音信了,其他同門經常提起你,問我你的訊息,我都答不上來,說句矯情的話,大家都有些想你……”
何師兄是一位左右逢源的人,不僅把他這位師弟照顧得很好,還和其他同門都保持著很好的關係,他在大己仙宮裡人脈廣,做事麻利,朋友遍地,可在當了仙兵之後,卻如同消失了一般。
這次見到何師兄,林異也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纔不顧場合,上前攀談……
何師兄依舊穩穩地站著,目視前方,對林異所說的那些話冇有半分反應,林異就這麼站在他麵前,與他對視了許久。
可是,何師兄的眼神還是空洞洞的,冇有一絲波動,不知在看哪……
“何師兄,不打擾了,我先走了,我還有任務。”
林異突然感到一絲害怕,連忙道了個彆,急匆匆地挪開了視線,向階梯上方跑去。
他的心臟怦怦直跳,一股莫名的心悸開始占據身體。
“那眼神,好陌生。”
林異從未在何師兄身上看過這種眼神,不似活人,滿是死意,黑色的眼眸中什麼都冇有,好像一具長著“何師兄”樣子的空殼,和其他的仙兵並冇有什麼兩樣。
林異說出的那些話,似乎全都沉入了冰冷的大海,被那堅硬的甲冑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