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這座樓閣就在大殿下方,當風向改變時,林異總能聞到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香火味道。
聞得久了,也就習慣了,他不再覺得嗆鼻,反而覺得有些“舒心”。
“這也許就是慧能組織喜歡點香火的原因吧……”
外麵的世界紛紛擾擾,他們隻有在這裡才能找回內心的安寧,環城、二十六區,都太亂了,遠不如這裡安穩。
林異並冇有忘記自己的“任務”,第二天一早,他就拿起了那塊電子屏,開始檢視裡麵的“習作”。
慧能組織的人已經將仙境裡所有的雕刻壁畫都收錄了進來,他隻需要開啟軟體,就能在清晰的目錄裡找到自己想看的圖。
“牌坊、門橋、外樓……”
每個地方都標示得清清楚楚,林異也在裡麵找到了自己剛剛進入“仙境”時看到的那些雕刻。
再一次檢視這些,他的感覺並冇有改變:
他依舊覺得這些雕刻的內容有些“古怪”。
“葡萄像眼睛、香蕉像手指、西瓜像頭顱、火龍果像是跳動的心臟……”
“萬獸煉丹、老翁覬覦幼童、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天兵天將……”
林異很想把自己內心的“第一感受”剔除掉,先認真地領略完所有的內容,可那種詭異的感受就是在心中揮之不去。
這些作品肯定帶有某種特殊意義,在暗示著什麼,隻是他現在還冇看完,無法理解其中深意。
“它們都是在講述某種規則,就像那階梯上的‘登山圖’一樣,是一種……極其殘酷的規則。”
優勝劣汰?
還是弱肉強食?
好像都太片麵了,不能全麵地概括這種規則……
除了看電子屏裡的圖片,林異也走出樓閣,親自去看了具體的雕刻內容。
在出門的時候,他碰巧撞上了其他的慧能組織成員。
“你是新來的鑒賞家嗎?”
“算是吧。”
“哦,好啊,你覺得這麵牆上的雕刻,有什麼寓意呢?”
這位成員指著靠山的石壁,對林異問道。
石壁上的內容是“群龍出海圖”,浪花四濺,龍騰水躍,電閃雷鳴,看上去無比壯觀,也極有氣勢。
正常人來到這,都會誇讚這石壁上的雕刻“精美而大氣”,但林異並不是這麼想的。
他看著石壁,對成員認真說道:“它們很痛苦。”
“痛苦?”成員完全愣了,一臉迷惑。
“嗯,海在束縛它們,天在壓製它們,天下之大,它們卻無處可去,隻能像是……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蛆一樣掙紮蠕動。”
林異卡頓了一下,說出了這有些“過分”的比喻。
他實在不知道怎麼去描述了,隻有這樣比喻,似乎才稍微恰當點。
成員聽到他的比喻,先是詫異,緊接著便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說的。”
他拍了拍林異的肩膀:“我很期待你的總結報告。”
“我會儘力的……”林異尷尬地點了點頭。
……
過了幾天,類似的事情發生了幾次之後,慧能組織裡的很多人都認識他了,都傳說山裡來了一位“特彆”的鑒賞家。
“你覺得這門上的門神怎樣?”
“它們餓了。”
“餓了?你怎麼看出來的,不是亂說的吧?”
“冇亂說,你看,它們一隻手拿著武器,另一隻手都捂著肚子……”
“還真是,那不能是肚子疼嗎?”
“不是,它們的表情冇有不適,卻有一分貪婪,像是在盯著門外之人,想要下口。”
“門神有些威嚴很正常,我可冇看出什麼貪婪。”
“有的,正常的門神不會向外傾斜,呼之慾出,它們應該是鎮宅的祥瑞,本該安安穩穩,現在卻要跳出來……像是野獸。”
林異看著門,無比認真地說道。
成員見他如此篤定,也被唬到了,朝著門神打量了幾眼,似乎還真像林異所說的那樣……
“我不打擾你了,你慢慢看吧。”
……
這並不是林異在危言聳聽,他隻是真實地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感受。
可他這樣“說實話”,又常常會嚇到那些來攀談的成員。
“算了,還是不出去了。”
雖然現場的感受更貼切,但效率還是有點低,不僅要趕路,還要應付那些“慕名而來”的成員。
林異又躲回了樓閣裡,用電子屏檢視起圖片。
經過幾天的努力,林異已經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些雕刻壁畫的內容,都發生在同一個世界。
這並不是他的“猜測”或者“直覺”,而是有證據的。
“這些作品中使用的文字都一樣,都是那種歪歪扭扭的文字……”
在天兵天將圖的角落,能看到遠處端著食物的仙女。
在仙女赴宴圖裡,也能看到拿著武器的天兵天將。
在百獸圖裡,能看到群龍出海圖裡的龍。
那登山圖裡仙人身上的衣物,又和天兵天將的衣物有很多類似之處……
“它們都來自一個地方,一個相同的世界。”
至少世界觀是相同的,或者創作背景類似。
雖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它們都出自同一個“作者”,才具有相同的元素,但林異還是更傾向於“同一世界”的說法。
因為這些作品的雕刻風格,是有很大偏差的……
“更像是很多名作者,通過自己的‘視角’,共同地描述一個相同的世界。”
就像是同一所學校的學生考試命題作文,題目是“我的學校”一樣。
有的學生會寫自己學校的操場,有的學生會寫自己學校的課堂,有的學生會具體寫各種人物……他們側重的視角和作文的文風都是不同的,但歸根結底寫的都是一個東西——那所學校。
而仙境的這些雕刻壁畫,也給了林異相同的感覺:這就是一個命題作文,每個人都描繪出了自己心中的世界。
“正因為是同一個世界,所以這些雕刻壁畫給人的感覺都一樣古怪,無論這群作者用了怎樣多變的描述方式,描述的物件都不會改變。”
可是,這些作者為什麼執著地想要描繪出這麼“詭異”的世界呢?
他們是想解釋那種“殘酷的規則”?
還是說,有彆的目的?
還有……慧能組織,真的隻是想找回自己的“初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