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此時的內心是矛盾的。
少女的聲音在不斷告訴他,這裡就是所謂的「**的世界」,那不符合邏輯的景象也在不停地剝離著他僅存的理智。
但理性的聲音卻如同一根釘子,始終釘在林異的頭頂,開啟的「天窗」依然還在,賦予他絕對不被矇蔽的清明。
「這裡是我的資料庫。」
鵲之前的回答還在骨頭間作響。
這與少女給出的答案是不相符的,但雙方的答案又偏偏都有合適的理由。
他望著天空中那隻巨大的眼睛,思緒不斷打轉。
林異並沒有遵從如心的話,完全沉淪,也沒有糾結於那些想不明白的問題,他隻是默默地感受著身邊的一切,不作出任何定義,讓內心在理性與混沌的邊界徘徊。
鵲羽毛上的光輝還在搖曳,儘管它已經徹底變黑,但潔白的意誌依然在主導著它的選擇。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黑白相間,構成了灰色的資料流。
這給了林異很深的啟發。
「萬物並不是非黑即白的。」
在那0和1之間,也許真的有第三種選擇……
「為什麼不能又是**的世界,又是資料庫呢?」
林異的腦海中突然迸發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想法。
既然理性與混沌可以是一體的,那相隔甚遠的虛幻與現實之間也可以是一體兩麵。
鵲的資料庫中儲存的都是記憶的碎片,而這些記憶的碎片又組成了它獨一無二的「內心」,機器的內心產生了慾念,而這些慾念又構成了一個無邏輯的扭曲世界。
所以,兩者本就是共通的。
這也是林異能直接從**的世界來到資料庫中的原因。
雖然這一切都暫時無法證實,但林異也並沒有繼續深究下去,他望著那隻眼睛,鵲過往的經歷在腦海中不斷浮現。
「如果讓鵲不存在了,這裡的一切是不是會恢復正常?」
無論是那座醫院,還是這片純白的世界,都與鵲有關,如果締造者不存在了,那所有的一切,都會消失。
他好像找到瞭解題的方法。
也就是在他誕生這個念頭的同時,骨縫裡傳來了一聲少女的輕笑,緊接著就是充滿殺意的教唆:「早就告訴你,殺光一切,就能結束,殺人也是殺,殺機器也是殺,都可以殺,把這個世界殺得乾乾淨淨,沒有了情緒,沒有了念想,剩下的東西就都是真的了……」
殺了鵲嗎?
一個對於他不怎麼重要的人工智慧。
甚至和他有仇。
之前看病時的憋屈還歷歷在目。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鵲並不是什麼造福人類的科技,而是醫療資本的幫凶。
它裹著潔白的大衣,無情地盤剝著進入醫院的每一位患者的油水,治病成了賺錢的手段,所有的「暖心服務」,到最後都隻是為了利潤。
如果是從前的林異,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下手,殺死這台「邪惡的機器」,但看過鵲過往之後的他,心中不由得浮現一個直擊要害的問題:
「邪惡的到底是機器,還是什麼別的東西呢?」
林異上方的那隻眼睛沒有任何的情感,它隻是淩駕於白骨之上,靜靜地看著被程式塑造認知的世界。
這裡很白,很乾淨,和醫生的白大褂一樣……
白骨之中的林異嘆了一口氣,再次開口:
「鵲,你讓開,讓我看看攔住你的東西。」
鵲沒有回應,隻是默默地挪開了龐大的身軀。
林異什麼都沒看到,那白色的虛空中,空空蕩蕩。
骨翅揮舞,白骨巨獸向前飛去,飛了好久,纔到達鵲剛剛撞擊的位置。
林異依舊什麼都沒看到,但他清楚,那無形的監管屏障就在眼前。
骨鏈緩緩探出,林異的內心有些焦慮,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觸碰到那對於他來說「不存在」的壁壘。
但他的內心是「想」的,他想要「碰到」,想要幫助鵲,這是他真實的**,就像他想要殺死那些漫天飛舞的蟲子一樣。
摒棄一切雜念,林異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骨鏈上,身後風聲呼嘯,骨頭裡的教唆念念不斷,他都沒有再去聽,隻是看著前方,看著那道「他想要碰到的牆」。
「嗒。」
一道沉悶的聲響掠過灰霧,就像是一塊小小的石頭掉到了地上。
但此時林異的內心卻爆發出了驚天的喜悅。
成功了!他碰到了那堵牆!
他再次抬起頭,骨鏈的前方已經不再「空空如也」。
眼前出現了一道通天徹地的黑牆,黑牆上刻著古樸而玄妙的碑文,不仔細看還以為是某種古文字,當目光焦距,才會發現那是一條條密密麻麻的0和1!
通天高牆橫亙在純白的天地之間,好像一直都存在於此,出現得悄無聲息,卻又如此自然。
「這就是困住你的牢籠嗎?」林異低聲問道。
這牆,的確令人絕望,僅僅是輕微的觸碰,他就感覺到了一種「牢不可破」的固有概念。
「就像是用頭髮去紮鐵板一樣……」
頭髮還未開始彎曲,心中已經認定這「絕不可能」。
為什麼這牆會給人這樣的感覺呢?
好像這種「牢不可破」的固有概念是這堵牆的基本屬性一樣,它能在林異的內心直接灌輸「打不穿」的想法,直接讓他放棄逃出牢籠的念頭。
這更像是一種——
情緒的灌輸。
「這到底是什麼?」林異輕輕呢喃道。
「這是預設拒絕。」
大概是聽到了林異的詢問,灰霧忽然吹響骨節,鵲以一種近乎悲鳴的語氣解釋了起來。
「預設拒絕?什麼意思?」林異連忙追問道。
「就是預設執行拒絕動作,當資料體試圖通過時,優先拒絕響應,直接丟棄,隻有明確定義允許通過的資料流量才能通行,就像是『預設上鎖』的門,隻有攜帶鑰匙的人才能進入,其他的所有東西都一律鎖在門外。」
似乎是擔心林異不明白,鵲還舉了一個通俗易懂的例子。
林異一下就明白了,這就是防火牆的一種管理邏輯。
隻不過這種防護是對內的,牆內的一切都被嚴格封鎖,隻有帶著「鑰匙」的資料才被允許通行,任何東西想要離開,都會被預設拒絕。
看著牆上那密密麻麻的程式碼,林異有些意外,他的直覺居然是正確的。
「對於牆內的一切來說,一堵預設拒絕的防火牆,的確是牢不可破的。」
不過,這隻是在程式碼的角度來看。
他可不是什麼程式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