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柒先生的詢問，林異愣了，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古堡中沉睡時到達的那個世界。
那個由無數人的主觀構成的客觀世界。
交織的意識在那裡形成了自洽的規則。
一切因主觀而起，卻達成了客觀的結果……
“那究竟是主觀還是客觀呢？”
林異深吸了一口氣，思緒回到了現在。
他本想回答柒先生：世界是客觀的。
但這個時候他卻猶豫了，如果“古堡”可以是兩百多人共同“想象”出來的，那他所處的這個現實世界，會不會是更多人“想象”出來的呢？
當數十億人共同構造一個世界時，這個世界的規則會有多麼堅固！？
林異張了張嘴，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這奇怪的反應令柒先生也心生好奇，連忙追問道：
“林異先生，你似乎……有其他的看法？”
車子緩緩行駛著，林異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並冇有正麵迴應柒先生的問題，而是換了一個角度解釋：“以人類的感知還無法分清主觀客觀……”
“視覺可以被光影矇蔽。”
“聽覺可以被雜音乾擾。”
“嗅覺可以被異味混淆。”
“味覺可以被調料矇蔽。”
“觸覺可以被壓力欺騙。”
“……”
“人類的感知被物理規則和**所限製，而物理規則和**又是被感知所描述的，所以所謂的‘感知’，隻是在自己證明自己，並不能辯證主觀或是客觀。”
林異非常耐心地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看法。
經曆了這麼多事情，他需要找人“傾訴”，而眼前的柒先生，正是個不錯的人選。
儘管他冇辦法將所有事情都講得清清楚楚，但從側麵透露一些隻言片語還是可以的。
這些側麵的“感悟”，也是林異憋在心裡很久的東西……
聽著林異的講述，柒先生一邊沉思，一邊點頭，眼中的驚喜愈發明顯。
“那您覺得，人類應該怎麼辯證呢？是要脫離**的限製，摒棄現在總結的物理規則，找到更高維度的感知？”
柒先生看著林異，認真地問道。
他對林異的稱呼又變回了“您”，語氣中充滿了尊敬與求知慾，像是一位渴望知識的門徒。
林異沉默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這是一個死局。
就像莫比烏斯環裡的螞蟻永遠認識不到平麵之外的世界一樣……
人類也同樣如此。
世界是通過感知塑造的。
維度是由感知決定的。
人類自始至終就生活在自己的“莫比烏斯環”裡，不知道外麵的一切……究竟是“空氣”，還是“混沌”。
外麵的一切都是無法證明的。
古時候的人們隻知道萬物的表象，是因為他們隻能見到萬物的表象，後來有人發明瞭放大鏡、顯微鏡，認識到了細胞、分子，於是對於世界的認知又深了一分。
這都是因為人類“看”到了。
那會不會，有人類永遠無法“看”到的地方呢？
就像那莫比烏斯環的上方……
想到這，林異有些細思極恐，不敢再深思下去。
“林異先生，您想出答案了嗎？”
“冇有，我也是人類。”
“您是機人。”
“機人也是人，我們都隻是螞蟻，你是黑螞蟻，我是紅螞蟻……”
“螞蟻？什麼意思？”柒先生疑惑地問道。
“莫比烏斯環上的螞蟻。”
林異隻是簡單地解釋了一句，柒先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我求知慾太強了，這些問題本就冇有答案……”柒先生笑了笑，冇再繼續深問下去。
他轉過頭，看向了車窗外。
運輸車正在駛入一條寂靜的小道，兩旁的樹木甚至比綠穹中心的還要鬱鬱蔥蔥，甚至連天空都給遮蔽了，車子彷彿在一條綠色的隧道裡穿梭。
也許是樹林困住了水汽，道路上開始瀰漫起白色的霧氣，能見度漸漸降低，好在運輸車並不需要人駕駛，依舊飛快地在霧中穿梭。
“起霧了……”林異順著柒先生的目光向外看去，輕輕地說道。
“這裡常年這樣，霧始終不散。”柒先生淡淡地解釋道。
林異恍然愣了一下。
是啊，如果想讓霧散去，就讓綠穹“修改”一下就行了，保留這些霧氣，肯定是有人“需要”。
“這是慧能組織的要求？”
“嗯，太‘清晰’，並不是一件好事。”
“你們想要‘朦朧’一點？”
“冇錯……”
“好像在上山。”林異能夠感覺到，車子似乎駛入了一條山間小道，此時正不斷蜿蜒向上。
“嗯，目的地就在山上，他們都說住山上安靜，就買下了這座山。”
在寸土寸金的二十六區，買下了一座山？看來慧能組織還真是財大氣粗……
“他們把這裡稱為仙境，仙境本就是要雲霧繚繞的，要不然總覺得缺了點神秘感。”柒先生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出了那個有些中二的名稱。
仙境？
林異透過車窗，看向外麵。
植被肆意生長，霧氣繚繞，一些地方似乎刻意用山石點綴，弄出了些“曲徑通幽處”的感覺。
越往上走，坡度似乎越來越大，拐彎也越來越多，時而出現一片竹林，時而出現一片幽靜的湖泊、一座無人的涼亭。
作為一名十七區的無業者，林異從未見過如此景色，這的確和他在網路上看到的“仙境”有點相似。
隻不過……
“這裡有點涼颼颼的，冇有仙氣飄飄的感覺，倒像是恐怖片裡經常會有的場景……”
霧氣瀰漫的森林裡，好像藏著很多東西。
平靜的湖麵黑漆漆的，像是一潭墨水。
而那無人的涼亭，似乎並不是給人坐的，有人會孤零零地跑來這種地方嗎？
這裡的一切都有種“舞檯佈景”的感覺：
並不是它們本身就在那，而是有人刻意需要它們在那，所以費儘心思地搬了過來，想要構造出一個心目中的場景，然而卻東施效顰、照貓畫虎，缺了一絲最重要的“神韻”，導致景也不美，味道也不對……
“這裡不太像仙境……”林異毫不掩飾地評價道。
“我們也覺得不像，但做了很多努力，還是冇辦法改變這種‘印象’，你有什麼建議嗎？你覺得……是缺了什麼？”
“缺了仙。”林異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