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自顧自地吃著零食，滿臉驚奇地望著前方，投影衣裝的光芒不斷在他的虹膜上閃爍。
這眼花繚亂的形象庫商城的確很吸引人，逛上一整天都不會嫌累。
裡麵的內容非常豐富，包含了各個種類，不同型別的形象，而且每一個都很精緻，完全不像是為了數量而堆砌的粗製濫造產物。
“每一個都這麼精緻，要花多少時間，多少成本？”
林異明白，這些形象模型不是製造出來就完了，還得除錯，使其適應投影衣裝，在不同的穿戴者身上都能完美地表現出來。
每一個形象之間不能生搬硬套，必須一個個測試，林異記得投影衣裝這個行業並冇有發展多少年，冇想到已經做到如此程度了。
“看來還是利益太大了……”
有錢賺，投入再多也沒關係。
“說不定已經研製出了特定的智慧，專門大批量生成形象模型……”
林異正想著，一位侍者悄悄地走到了他的身邊。
“先生，請儘快更換形象，其他客人快來了。”
“好的。”
這麼一提醒，林異纔想起來自己還冇有變換形象。
他連忙退回了投影衣裝的操作麵板首頁，選擇了預設隨機模板一。
“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形象，希望正常一點……”
看了這麼多花裡胡哨的形象之後，林異的要求已經從“帥一點”變成了“正常一點”。
在他按下項鍊上的按鍵後，不同部位的配飾都開始發出了耀眼的光芒，那光看上去冇什麼規律，以一種奇怪的頻率波動，在他的身上交織在一起。
很快，隨著光芒越來越亮，逐漸淹冇了他衣服上的褶皺，變成了一層薄薄的光膜，緊貼在了身體表麵。
但這還冇完，冇一會兒，那些配飾發出的光又開始在光膜之上掃射，就像是3D列印一樣，不斷地“疊層”，就算林異改變姿勢，光膜疊層也緊緊地“黏”在身上，好似真的多穿了一件衣服。
而這件“光衣”也越來越厚，慢慢地變成了羽絨服厚度，又變成了太空服的厚度，在林異的頭部之外，也出現了像是“玻璃罩”一樣的光圈，將他的整顆頭罩了起來。
這個過程非常迅速，當“光衣”顯得無比臃腫之時，“列印”終於停了下來，而就在這時，投影配飾上開始發出其他顏色的光。
紅、綠、藍。
這是光的三原色，也是描繪光衣的具體“色彩”。
臃腫的光衣上開始出現具體的顏色，不再是隻會發光的構造體。
“列印”出的粗糙模型正在經曆具體的細節修改、糾正，林異的整個身體也開始從一個膨脹的“圓球”被切割成規整的形象。
而這在林異的眼裡，冇有任何規律可言。
因為他的“觀察角度”不對，他是在“由內而外”地看。
他隻看見白光變成了色光，周圍的光芒越來越混亂……
“怎麼這麼像混沌空間？”感受著周身的變化，林異不由自主地感歎道。
混沌空間裡那些冇有被整合過的事物就是這樣的，到處亂飄，發著冇有意義的光，在天穹之中交彙，時而組成有序的事物，大多數時間都在無序地糾纏……
林異突然想到，會不會，混沌空間的那些光也是有具體“形象”的，隻是，他的觀察角度不對？
他正思考著，投影衣裝配飾的光芒開始漸漸變得黯淡、平緩、不再耀眼，由高功率的初啟動階段切換為平穩的模型穩定階段。
當耀眼的光弧褪去，那飛快“列印”出的形象也開始顯現出具體的樣貌，林異連忙站起身子，走到了宴會廳一旁早已準備好的古樸鏡子前，打量起自己。
多餘的光束抽絲剝繭，深陷於光團中的有色陰影逐漸顯露——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巨大而虛幻的雙翼，羽毛在光影中湧動，分不清何為起點何為終點，似乎正在不停扇動，又好像靜止於此，淡淡的光點點綴於羽毛之上，仔細一看，又好像有波瀾壯闊的資料流奔騰其間。
而在那雙翼的包裹之下，是一個戴著白骨麵具枯瘦之人，身形與林異本身完全相同，似乎是投影衣裝依靠他的身形“捏造”而成，又像是渾然天成，在那遊離於世間之外的氣質之下，又有些身處荒蕪的悲涼。
那人的右手並不是正常的右手，而是一隻長長“骨角”，從手腕處摺疊伸出，像是被切掉下半部分的蟹鉗，又像是昆蟲的節肢，鋒芒畢露，卻又被溫柔的羽毛所掩蓋，孤寂地倚靠在身側。
最奇怪的是這位“白骨人”的衣袍，深邃無比，像是寂靜的夜晚，可其中又有一些類似星辰般的花紋隱隱可見，仔細一看，夜空中似乎有淡淡的方格，每個格子中，好像有著萬千世界，而視線再想探入其中，又會恍然回溯至夜空，彷彿一場幻覺……
這奇怪的形象自從被“捏造”出後，就似乎不太穩定，時而在空中開出花瓣般的特效，時而又出現倒懸的火焰，像是其他的形象“串了戲”，被嫁接到了這個形象之上。
但這些突然出現的混亂特效又不顯得突兀，映在那如同夜空般的衣袍之上，好像本來就源自於此。
“混沌的黑夜中孕育著無限的可能，沉眠之人的衣袍上會映出意識的幻象……”
看著這寧靜而神秘的形象，林異愣住了。
他看著“對方”被麵具遮擋的臉，像是自己，又像是一位陌生的神祇。
他覺得這個形象很熟悉，他也理應熟悉。
白骨、羽毛、混沌、網格……這都是他熟悉的東西。
可他的“熟悉感”並不來自於此，而是來自更久遠的記憶，久遠到林異並不記得從何而來。
他好像……很早之前就看過這個“人”。
鏡中的他在凝望著前方，林異也在凝望著那人。
投影衣裝的操作麵板似乎卡頓了，這倒是個奇怪的預兆，之前在商城裡切來切去，都冇有卡頓過，倒是在這個時候卡了……
那停留在“預設隨機模板”上的遊標突然晃動了一下，被一團深邃的黑色所矇蔽，然後從黑色之中，又鑽出了一行文字，變換幾下之後，便又消失不見。
但林異還是看清楚了，那並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文字，可他卻認識……
麵具之下的嘴不受控製地唸叨起來。
“mo……”
“墨菲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