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直麵那綠色熒光的瞬間，林異的心緒突然被一種古怪的力量牽扯起來。
那是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聯想。
看到一種東西，就會想到另外一種相似的東西，聯想是人類的本能。
看到圓圓的月亮，就會想到銀盤。
聽到少女的笑聲，就會想到清脆的鈴聲。
但林異現在的聯想並非如此簡單，他隻是看著那些綠色熒光，腦子裡就聯想到了無數的事情。
不僅是他曾經吃過的食物，還有他曾經曆過的一些事情，甚至還有一些從未發生過的幻想……
那些畫麵像是裂變的原子一樣不斷地跳出，轟擊在他的大腦皮層上。
看到綠色會想到紅色，紅色會帶來溫暖，感到溫暖又會想起太陽，太陽會帶來刺眼的光，也會帶來絢麗的彩虹，彩虹往往伴隨著雨後的清新，水汽蒸發的味道鑽入心中，彷彿能聽到滴滴答答的雨水聲……
就這麼短短的十幾秒鐘，林異的思緒已經經曆了無數次跳躍。
時而回到現實，時而又飛到幻想中，時而回到過去，時而又跳躍到未曾發生的未來，時而被困於短暫的畫麵中，時而又有無數奇觀在眼前變換……
不僅是他，在場的眾人，甚至連那些工作人員，都看著洞壁上的綠光，發起了呆。
直到半分鐘後，人群才漸漸緩過神來。
剛剛的思維裂變體驗讓在場的眾人都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我剛剛好像看到了我媽，她在給我做菜，我好久冇有見到她了。”
“我也是，我見到了我爺爺，他在和我下象棋，但是他的士突然飛過來把我帥吃了，我和他說不能這麼下，他說他們星球就是這麼下的，然後把他的外星身份告訴了我……”
“然後呢？”
“然後……我就問他是哪個星球來的，他說是肺星。”
“肺星是哪？”
“我也是這麼問他的，他說用人類的語言和我解釋不清楚，就用肺星語對我說了一大段……”
“說了什麼？”
“我哪知道！我又不懂肺星語，我爺爺也罵我，說我將來是要回去繼承肺星王位的，連肺星語都不會，讓我趕緊學。”
“……”
“罵完之後，他又摸了摸我的頭，說讓我好好照顧自己，要按時吃飯，不要熬夜了，天冷了還要多穿衣服……他永遠愛我。”
這位說著自己“看到爺爺”的來賓早已頭髮花白，此時卻像一位孩童般揉起了眼睛。
“我爺爺……在我小的時候，就去世了，那是我留下的唯一一段記憶……我和他下象棋，我用士吃了他的帥，他隻是笑了笑，摸了摸我的頭。”
……
似乎，每個人看到的東西都不同。
林異搖了搖頭，將腦子裡的胡思亂想甩了出去。
雖然那種奇怪的思維裂變已經停下，但那些跳躍的想法還是留在了腦子裡。
“野生的自然素，居然有這樣的作用嗎？”
他再次抬頭看向洞壁，那綠色的熒光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明顯，但實際上亮度並不高，如果放在陽光下，大概根本看不清楚。
第二次注視綠色熒光，那種奇怪的思維牽扯感已經冇有這麼明顯，似乎大腦已經對此產生了“抗性”。
不過，林異還是感到很驚訝，回味著剛剛的感受。
“自然素，到底是什麼？”
它們，為什麼會依附在洞壁上？
林異想要透過熒光，看清那些“自然素”的本質，可洞壁實在太高了，任憑他怎麼觀察，都隻能看到朦朦朧朧的光點……
此時，已經有些按捺不住的來賓纏住了工作人員。
“這些都是自然素吧？”
“嗯，是的。”
“它怎麼能讓我出現這麼多奇怪的想法？那就是心境的前身嗎？是不是我們在試吃會上體驗的心境，也是這些想法構成的？”
“各位稍安勿躁，我很快就為大家講解。”
工作人員對圍聚的來賓們招了招手，讓大家“先把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
“各位可以先在這裡逛逛，不要離開主洞室，五分鐘後，我為大家繼續講解，到時，各位的疑問都會得到解答的……”
……
綠色的熒光依舊靜謐地照在每個人的臉上，經過剛剛的激動，眾人的內心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說來也奇怪，當內心逐漸變得平穩，那些光引發的思維發散就愈發減弱。
“情緒越激動，就越容易被它們乾擾？”
林異好像知道，為什麼工作人員在參觀這層前，特意囑咐來賓們要“穩定情緒”了……
“林異先生，這些小傢夥，很美麗吧？”
林異正想著，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又是柒先生……
林異有些奇怪，這位柒先生，怎麼一直跟著他？
“是很美麗。”
他轉過頭，對柒先生答覆道。
“除了美麗，您還有彆的感受嗎？”柒先生微笑著，突然問出了一個略顯奇怪的問題。
彆的感受？
激動嗎？還是震撼？
林異也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感受。
他此時的心情有些複雜，之前思維裂變的影響還未消散，心中被很多亂糟糟的情緒占據著。
他有些迷茫的目光在柒先生的臉上劃過，又看向洞壁上的綠色熒光，在這昏暗的洞穴之中，什麼都冇有，隻有它們自己，光芒也鮮少被人看到，但它們就這麼默默地發著光，直至永遠……
“它們，應該很孤獨吧。”
不知為何，林異脫口而出。
“孤獨……”柒先生臉上的微笑一下停滯住了，下一秒，就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驚喜。
他突然衝過來，握住了林異的手，不複之前雲淡風輕的樣子。
柒先生的反應令林異有些意外，他下意識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卻發現被柒先生牢牢地抓在了手裡。
“柒先生，您這是？”
“對不起，林異先生，我有些激動，我……”柒先生居然有些結巴，他意識到了自己的越界，連忙鬆開了林異的手，後退了半步。
“孤獨，有什麼問題嗎？我隻是覺得，它們在這裡，默默發光，很寂寞……”
林異看向那綠色的熒光，淡淡地說道：
“它們很想要‘共鳴’吧？就像是無業者公寓裡的那些孤獨者一樣，身體被困在不大的屋子裡，心扉也被牆壁所封印，渴望交流，卻無法邁出半步，最後隻能自言自語，自怨自艾，發出自己的光，給自己看……”
“所以，我們來到這之後，它們纔會這麼高興，撥動著我們的心絃，妄圖與我們產生共鳴……就像是許久未能敞開心扉的孤獨者，突然找到人說話一樣，他們說話的聲音會很大，措辭會很彆扭，會突然靠近彆人，然後又內心糾結地躲開。”
“因為孤獨了太久，所以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