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能組織就這麼定下了名字。
儘管愛藤嗅葉不斷地反對,但根本冇有人理他。
其實大家也並不是真的需要一個名字,隻是需要一個方便的稱呼。
聯絡群裡還是該玩玩該樂樂。
有了慧能總部大樓這個“根據地”,大家也有了現實交流的空間,不再是隻能在網路上吹水的網友。
但大家來到這後,還是心照不宣地不提及現實的身份,相互稱呼甚至還用著網名。
慧能總部大樓很大,有人找地方種花,有人找樓層移栽珍稀木頭,有人躲到角落裡種青苔,相互之間偶爾打個照麵,也是在討論各種植栽技術。
他們有的年齡大,有的年齡小,但在這座“伊甸園”裡,一切都是平等的,他們接受著內心的旨意,在這裡種下一顆顆不被外人看好的“禁果”,這代表著來自家族、長輩、現實的否定,是他們不得已的逃避,也是妥協。
“要是人際關係也像植物生長這麼簡單就好了……”
“你想屁吃。”
“我和植物說話,他們不會否定我,不會教導我,不會看似好心地鼓勵我,不會因為我的身份巴結我,也不會讓我的內心泛起波瀾,如果人也是這樣,那該多好?”
“我覺得你有向愛藤嗅葉發展的趨向,建議看看心理醫生。”
“我是真的這麼覺得,與人鬥,太累了。”
“你說的倒是實話,不過這件事,我還真和我父親聊過,他對我的評價很有意思……”
“說說?”
“嗯……他說我就是‘太把人當人看’了,因為我把他人當‘人’看,所以我會在意他人的看法,關心他人的體會,尊重他人的選擇,甚至會與他人產生‘共鳴’,站在他人的角度上去思考問題。”
“換位思考不應該是好事嗎?”
“錯就錯在換位思考,那就是讓我們如此疲憊的緣由,如果你麵對的是一株植物,你會換位思考嗎?你雖然‘愛’這株植物,但也不會站在它的角度上考慮,你一切的‘愛’都以自我為主,做的一切事情也都符合自己的內心。”
“那不就和‘明我’說的一樣?我們都是在‘愛自己’?”
“是啊,愛自己,就不會累,愛他人,就會累,這是生物的本性。”
“你父親說得倒是蠻有道理的。”
“畢竟是人際場上的老油條了,他和我說,要解決這種人際交往的‘疲憊’,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把人當人看。”
“那不就是我行我素嗎?”
“但我們的身份,給了我們‘我行我素’的資本啊,巴結我們的人並不會因為我們的輕視而遠離,利益場上的夥伴不會因為我們的冷血而決裂,家族裡的親戚更不會因為我們表現得更薄情而斬斷血脈,他們巴不得看見我們變得更加‘成熟’。”
“你說得對……”
“我父親還說,現在的我,就是隨風飄搖的木苗,還在為強風和暴雨而傾倒,把周圍的一切都看得很重要,等我真的變成參天大樹,不再為外物所左右時,自然就不會感到‘疲憊’了。”
“你爸也挺會種樹的。”
“可我不想變成那樣。”
“不想變成參天大樹?為何?”
“我也不知道,也許是——樹,太孤獨了吧。”
……
隨著二十六區的發展,慧能組織的名號也徹底打響。
上流社會都知道了這麼個有錢又大氣的主。
一些慕名而來的企業常常主動找上門,尋求投資幫助。
而慧能組織也保持著一貫的作風,他們並不在乎所謂的回報率、市場預期、風險,他們隻在乎“有不有趣”。
他們就像是一個遊離在商場之外的巨大章魚,時不時地伸出觸手,觸碰那些他們覺得有意思的商品。
時過境遷,慧能組織內部純真的“同好關係”,並冇有在成員長大後消失,反而更加緊密地聯絡在了一起。
成員們要麼接手家族企業,要麼在新的領域開疆拓土,要麼走上政壇……他們的人生各自奔赴了不同的方向,但終究是有一部分根繫留在了慧能大廈裡。
就像慧能大廈裡那些肆意生長的植物一樣,早就盤根錯節,無法分離。
……
林異從身臨其境的投影中脫離了出來,眼前依舊鬱鬱蔥蔥。
“原來慧能組織居然是這樣發展起來的……”
源於“玩票”,藉助著二十六區的發展浪潮逐漸壯大,最後徹底與二十六區繫結在一起。
到了後麵,與其說還是“同好會”,不如說已經變成了一家多方控股的“投資公司”,隻不過投資方向有些特彆罷了。
“天物食品公司,應該也是因為那些組織成員覺得有趣,才投資的吧?”
“不過自然素的確是一個很有趣的東西……”
想到這,林異暼了一眼不遠處正沉浸於投影中的柒先生。
他的氣質還是這麼特彆,像是一位純潔的嬰兒,冇有任何雜質。
也許這展覽館他已經來看過很多次了,但還是耐心地沉入了其中,眼中時不時地閃過一絲懷念。
“那也許是他親身經曆過的事情吧?”
曆史總是輕描淡寫地畫過一筆,但對親曆者來說,就是時間在靈魂裡刻下的一刀又一刀。
當柒先生從這段歲月中重新脫離出來時,臉上不免得浮現出了些許落寞。
過去之事已不在,今日空留回望人。
柒先生微微轉過頭,與林異的目光在空中交會,他先是一愣,又對著林異,輕輕地點了點頭。
“各位,我們繼續往前走!”
工作人員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打破了沉默的氣氛。
林異緩緩走到柒先生身旁,好奇地問道:“柒先生,您當時……也在群裡嗎?取名的時候。”
“在。”柒先生笑著點了點頭。
“您一開始就加入了?”
“對,在大家都還在討論怎麼種花種草的時候,我就在了……那時的人,都很純粹,冇有什麼彎彎繞繞,不懂的就直接發到聯絡群裡,知道的都會傾囊相授。”
“我們從花草聊到夜空,從星河聊到燈火,從城市聊到海浪,無所不談,無所不想,年輕人的心思是很跳躍的,話題也多變,搖晃的木苗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撞到其他木苗的身上,我們的‘自我’,也因此糾纏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