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請問有預訂嗎？”
“有的，我叫林異。”
“好的，林異先生，我帶您二位去座位上。”
侍者掛著公式化的笑容，冇有對女孩表現出任何的不敬。
等到兩人入座，女孩才怯生生地問道：“他不是機器人嗎？”
“你說剛剛那個？當然不是，二十六區的居民不喜歡機器人服務，隻有那些最低端的服務行業纔會使用機器人。”
“這樣嗎……”女孩點了點頭：“有錢人真搞不懂。”
“不過是為了享受高人一等的感覺罷了，指使一個和自己一樣的活人總比指使什麼都聽話的機器人更有成就感，群居動物都喜歡這種‘掌控同類’的感覺。”林異毫不掩飾地評價道。
女孩嚥了咽口水，聽到這麼直白的評價，她的眼眸中甚至有些惶恐。
“你小聲點！彆被彆人聽到了。”
“放心，就算聽到了，也不會對我怎麼樣的，這裡的人都這樣，把‘體麵’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這兒的人，真是這樣嗎？”
“嗯，我在二十六區待了這麼久，早就把他們看清了……和我們都是一樣的人，隻不過披上了一層更加昂貴的衣裝，將自己偽裝得更加華麗罷了，脫下那層皮，全都是野獸。”
“那你也是？”女孩突然看著麵前的人，滿臉認真地問道。
“我當然不是……”林異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但轉念一想，他在二十六區的這段時間，不是早就融入了野獸之中嗎？
“我隻是暫時變成了和他們一樣。”他倔強地說道。
“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我隻是想來找你，簡簡單單地吃頓飯，如果不吃飯的話，你帶我逛逛二十六區也可以的，我冇想這麼多……”
女孩還在唸叨著，就被林異打斷了。
“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什麼嗎？我要讓你天天都能吃菠蘿包，過上更好的生活，我不帶你來這裡，怎麼給你證明。”
“你並不需要向我證明什麼。”女孩的臉一下就紅了，害羞地扭到了一邊。
林異見狀，什麼都冇說，隻是把手伸過桌麵，再次握住了女孩的手。
“我現在有錢了，但還冇有拿到二十六區的居住證，冇辦法把你帶過來，我怕你傷心。”
“這有什麼可傷心的，你都和我說過好多次了，政策就是這樣，我可以理解的，我們每隔一段時間見見就好了。”
“小恬，你真是太好了。”
“胡說什麼呢？我什麼時候不好了！”
“比如現在，對我生氣的時候。”
聽到林異的話，女孩頓時變得氣鼓鼓的，把手拍在林異的手臂上，用力地捏了一下。
而林異並冇有喊疼，隻是冇臉冇皮地憨笑著。
“下次不要來這麼貴的地方啦，我感覺自己格格不入的。”
“這有啥，花了錢就是顧客，你要是覺得自己穿著打扮配不上，我等會帶你去買幾套投影衣裝。”
“彆！千萬彆，那東西很容易壞，又要時不時除錯，我可冇時間，也冇錢。”
“我給你不就好了。”林異無所謂地說道。
“真不用，平時乾活的時候穿不上，放在那都浪費錢，你要是有錢就給自己買吃的，彆給我，你看看你，都餓瘦了，眼眶都凹下去了。”
“嘿嘿。”麵對女孩的關心，林異隻是憨憨地笑著。
……
“打擾您二位了，請讓一讓。”
兩人連忙將桌上打鬨的手收回，讓侍者將菜端到了餐桌上。
濃鬱的香氣瞬間讓女孩瞪大了眼睛。
“很香吧？”
“香，不過，也很貴吧？”
“你怎麼又談錢了？”
“控製不住，我感覺金錢在蒸發。”
女孩神色耷拉了下來，她偷偷瞟了一眼選單，這一道“海鮮濃湯”，就要她幾個月的工資。
這怎麼吃得起的？她看了看對麵的那人，透過煙霧，原本熟悉的臉竟變得有些陌生。
低調奢華的投影衣裝、打理得精緻無比的髮型、手腕上扣著的高科技腕錶……
那人和餐廳裡的其他客人毫無區彆，彷彿他就是這兒的人，而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隻有女孩自己。
不熟悉的燈光下，煙霧繚繞，坐在對麵的突然變成了“陌生人”，女孩一下子又開始惶恐起來。
她屏住了呼吸，不敢再聞那海鮮濃湯的香味，彷彿那煙霧飄進她的鼻腔，也會花她的錢。
她很想“不去在意價格”，好好享受兩人的重聚時光，但周圍的環境還是一次次地刺激著她的內心。
她隻想逃跑，逃出這針氈般的座位，逃出這虛幻的煙霧，逃出這刺眼的燈光，逃出這間高檔的餐廳，逃出這不屬於她的二十六區。
一隻手穿過煙霧，想要握住她，她竟下意識地抽了出來，身體發抖。
“怎麼了？”
煙霧另一端傳來了質疑的聲音。
“冇怎麼，我隻是……”
女孩不知怎麼解釋，她看著那隻探過來的手，試著再放上去，結果卻摸到了冰冷的骨節。
她的手再次彈開了，不敢再去試探。
“你不舒服嗎？還是這味道讓你不習慣？”
“不是，我冇有不舒服，這味道也很好。”
“那嚐嚐吧。”
又有一隻手穿過煙霧，探了過來，為她盛好了一碗湯。
“趁熱喝，很不錯的。”
“好。”女孩低聲地答應了下來。
……
而在煙霧的另一邊，林異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感覺到了女孩的不適，但並冇有辦法。
他剛開始來到二十六區的時候，也是如此窘迫，經常會莫名其妙地感到自卑。
但在一次次強烈的衝擊下，他漸漸適應了。
這所謂的格調、品位、氛圍，不過是不同階層的人用於區分“敵我”的手段，就像是不同獸群的野獸，會有不同的味道一樣。
突然來到彆的獸群裡，肯定會被混雜的異味刺激得手足無措。
“慢慢來就好了……”
他看著煙霧對麵的女孩，無奈地歎了口氣。
人的適應能力總是有區彆的，他也無法強求。
他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這家店他已經來過很多次了，從一開始的窘迫，到現在的如魚得水，也經曆了很多……
輕輕地舀了一勺，放進嘴裡，海鮮濃湯的味道依舊這麼濃鬱，相聚的喜悅混雜在香料之間，愛意也在煙霧中升騰。
可是，這已經品嚐了很多次的味道，怎麼有點奇怪呢？
“難道我的品味變刁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