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城十七區的無業者公寓內。
林異正呆坐在床邊,雙眼通紅,死死地盯著前方。
他在看著桌上跳動的電子表。
「第七天……」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隨時享】
這已經是第七天了,他已經整整七天沒有睡覺了。
此時的他,已經意識模糊,開始出現幻覺,耳邊「嗡嗡」作響。
林異伸手抓了抓,想要把耳邊的「蟲子」抓住,卻抓了個空。
「沒有蟲子,是幻覺,我聽錯了……」
他望著空空的手心,又覺得脖子很癢,連忙伸手抓了抓。
瞬間,脖子上傳來一股鑽心的疼痛,讓他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側過身,看向不遠處的鏡子。
鏡中的自己,脖子上早已布滿了深紅的血痂,那久經抓撓的部位已經潰爛得模糊不清。
而那鏡子裡的青年,如此憔悴。
眼窩深陷,黑眼圈印在了蒼白的臉上,指甲裡全是血泥和白肉,最可怕的是,裸露的麵板上還布滿了抓痕,那抓痕之下,是蔓延的紅色斑紋。
隻是看到那紅斑,林異就呼吸一滯,本就發悶的胸口更加喘不過氣來。
這些紅斑,都是「蟲子」咬的。
想到這,林異的耳邊又響起了「嗡嗡」聲,他已經分不清那到底是耳鳴還是蟲鳴,但他早有準備。
他開啟了音響,開始播放早就準備好的重金屬樂。
這既能讓他不聽到那些聲音,也能消除他的睏意。
可是,積累了七天的睏意,哪是這麼好消除的?
在重金屬的轟炸中,林異的眼皮還是閉上了。
就在這時,一陣激烈的鼓點鑽進了他的耳膜,他猛地睜開了眼睛,衝到床頭,一股腦地掏出了提前備好的藥片。
這是他從地下診所搞來的違禁品,隻要一片,就能讓人「清醒」很久。
他毫不猶豫地將一把藥片塞入嘴中,用後槽牙狠狠咬碎,猛吞了下去。
緊接著,他又從床上跳起,開始拖著那疲憊的身體,在房間中做起深蹲。
這能讓他不這麼困。
身體已經開始有些發涼,一股寒意從額頭鑽出,明明他發瘋似的運動,卻沒有一點汗流出。
反倒是那些被「蟲子」咬到的部位,又隨著劇烈的動作癢了起來。
他隻能一邊深蹲,一邊抓撓,身體也在不斷的掙紮中愈發地虛脫。
重金屬樂還在激盪,林異抓撓的節奏也與鼓點達到了同步,身體在隨著電吉他的旋律起伏。
蹲下、站起、蹲下、站起……
身體還保持著活躍,但他的意識已經到達了極限。
「連那藥也沒用了嗎?」
在他試圖保持清醒的第三天,他就去搞來了這些藥,連著吃了幾天,居然讓他吃出了耐藥性。
這一次把剩下的藥一口氣全吃了,卻好像一點用都沒有。
「還是困,好睏……好睏……」
他的大腦和身體都在勸說他趕緊躺下,不要掙紮了,但他仍在堅持著與本能對抗。
他之所以這麼執著,是因為有比「不睡覺」更加可怕的事情。
「不能睡,隻要睡著,就會看到那些蟲子……」
……
一切始於半個月前。
林異記得很清楚,那天,政府突然通知附近的紅潮工業區進入戒嚴,他們這些靠著紅潮工業區生存的無業者突然沒了幹活的地方,隻能躺在家裡,等待事態平緩。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樣早早睡去。
可就在他睡著之後,他來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那是一片「不完整」的空間,場景中的所有事物都是「堆砌」的,隻有注意力放在具體的事物上時,才會顯現出來。
四周忽明忽暗,毫無邏輯,然而,身處那個空間的他,居然覺得一切「正常」。
他完全適應了那個空間,沒有疑惑自己「為什麼會到達這裡」,也沒有疑惑「這是哪」,他在進入那個空間的時候,邏輯是完全自洽的!
直到醒來,他才意識到,自己到達過那個地方。
「身處其中時,不覺有異,清醒之後,才會回憶起各種荒謬之處。」
林異一整天都在思索那到底是什麼地方,越想越覺得可怕。
於是,第二天夜裡,他帶著焦慮的情緒入睡了……
不出所料,他再次來到了那片奇異的空間。
而這一次,跟隨他而來的,還有「恐懼」。
他沒有想到,白天的情緒居然會追到這裡,那種對於未知的恐懼好像纏繞在了他的身上,在這個詭異的空間中不斷放大,從而滋生出了一些第一天沒有見過的東西。
「那些蟲子!」
它們有人頭大小,翅膀嗡嗡地拍打著,身上有像黃蜂一樣的斑紋,每根節肢都尖銳得像是刺刀,那大顎能把人的骨頭直接啃斷!
更可怕的是,它們還成群結隊,隨處可見,不管林異逃到哪裡,它們都會突然出現,蜂擁而上。
它們似乎對林異特別「鍾愛」,會在那片詭異空間裡四處搜尋林異。
於是林異隻能不停地跑,不停地躲,但無論如何都會被那些蟲子追上。
然後,被蟲群淹沒。
蟲子們會啃噬林異的身體,他能看到自己的血肉被那些蟲子剪開,一塊一塊地掉在地上,連骨頭都不放過,蟲牙一咬,骨頭也變成了碎片,像是餅乾屑一樣四處亂飛……
他被蟲子吃了好多次,每一次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死亡的細節,看到那些蟲子身上猙獰的部位。
但每次吃完,他又會活過來,重複被捕食的過程,直到醒來。
接下來的幾天,林異都帶著同樣的恐懼入睡,而那些蟲子也像是在等候著他一樣,隻要他來到那片空間,蟲子就會出現。
而且,隨著他的恐懼越來越深,那些蟲子也變得越來越猙獰,數量越來越多。
就連白天,林異都會感覺到身邊有蟲翅扇動的風,身上奇癢無比。
好像蟲子的節肢在他的麵板上摩擦……
他隻能不停地抓,不停地撓,直到身上布滿紅斑。
於是,飽受折磨的他終於下定了決心——不睡了。
「不睡,就不會看到那些蟲子。」
這已經是他放棄睡眠的第七天,藥物已經幾乎沒有作用,能用的辦法都用上了,甚至連身體的疼痛都已經麻木,林異的意誌也在崩潰的邊緣。
重金屬樂仍在嘶吼,可對林異來說,一切有節奏的聲響都變成了安眠曲。
他的身體還在動,眼皮卻再次不爭氣地閉上,動作越來越遲緩。
在音樂結束切換的間隙,正蹲下的林異腿一軟,靠在了床邊,藥物再也無法喚醒他的神經,大腦本能地進入了休眠。
電吉他的前奏隨著鼓點再次響起,破碎的電流音發出「嗡嗡」的震顫,與耳鳴重合在一起,最後變成了翅膀的扇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