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華機場,午夜已過。
機場停機坪和滑行道上,數十架體型龐大的運-20和運-30運輸機,整齊地排列著。
機艙內,氣氛有些凝重。
全副武裝的空降兵們,擠坐在兩側的帆布座椅上。
他們身上的裝甲外骨骼都塗成了泛著啞光的黑灰色,各種攜行具、彈藥包、裝備袋掛得滿滿當當,幾乎將人包裹成了一個移動的武器庫。
一張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龐,在機艙頂部明亮的照明燈下,清晰可見。
說不緊張,那全是騙人的。
心臟在厚重的防彈插板後麵“咚咚”擂鼓,手心微微出汗,即使隔著戰術手套也能感覺到濕意。
腎上腺素在悄悄分泌,讓人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既能聽到旁邊戰友略顯粗重的呼吸,也能聞到機艙裡瀰漫的汗味。
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一種混合著使命感、榮譽感和對未知戰鬥的渴望的灼熱情緒。
許多戰士的臉都因為這複雜的情緒而變得紅紅的。
施曉翊就是其中的一員。
他是第143空降師某連的一名班長,參軍五年,是連裡有名的傘降“老乾家”,技術過硬,心理素質穩定。
可即便已經在夜間跳過二十多次傘,模擬過無數次城市、山地、叢林等各種複雜環境的空降,
但一想到自己今晚將要降落的那個地方,那座在歷史課本上、在無數影視作品裏、在每個中國人心中都有著特殊分量的千年古都,他的心臟還是忍不住加快了跳動。
“都檢查好自己的裝備!鉤掛環,傘包,備用傘,武器,彈藥,一個一個摸過去。”
連長王承峻那粗獷的嗓門在機艙前部響起。
他自己也是一身厚重的裝甲外骨骼,如同一頭人形暴熊,在狹窄的過道裡挪動,挨個拍打、檢查著每個戰士的裝具。
當他走到施曉翊麵前時,停下了腳步,上下掃了施曉翊一遍,然後伸出大手,拍了拍施曉翊的肩膀。
“曉翊,今晚,你第一個跳。”
王承峻的聲音很大,“給後麵的同誌們,打個樣,帶個好頭!”
施曉翊挺直了腰板,大聲回答:
“是!連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咱老乾家了!”
聲音裡聽不出一絲猶豫,隻有滿滿的信心。
王承峻咧嘴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這時,機艙尾部的那盞艙門指示燈,由綠色轉為了黃色。
隨即,一陣低沉的液壓作動聲響起,機艙尾部那扇巨大的艙門,開始在機械力量的驅動下,緩緩向上方收起、閉合。
原本還有些低聲交談、檢查裝備發出輕微響動的機艙內,隨著這艙門閉合的聲音,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逐漸縮小的艙門縫隙,
看著外麵機場跑道的燈光、地勤人員揮動的熒光棒,
最後變成一條線,然後徹底消失,被冰冷的金屬艙壁所取代。
一種真正屬於戰士出征前的肅穆與凝重,籠罩了整個機艙。
大家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坐著,隨著機身傳來的輕微震動和越來越強的推背感,感受著這鋼鐵巨鳥開始在跑道上滑跑、加速,然後機頭一抬,掙脫地心引力,沖入茫茫夜空。
隨後的流程,對於這些經歷過無數次訓練的老兵來說,顯得有些平淡。
運輸機在空中爬升,調整航向,然後在預定的空域,與來自其他機場的兄弟部隊運輸機匯合,組成龐大的機群,向著北方飛去。
飛行了大約半個多小時,機艙內的氣氛稍稍緩解。
坐在舷窗邊的戰士低聲喊了一句:“看!伴飛的!”
施曉翊側過身,透過小小的舷窗向外望去。
藉著明亮的月光,他看到兩架體型修長、線條流暢的戰機,正與運輸機群保持著相對靜止,在不遠處的夜空中平穩飛行。
“是殲-16D,電子戰飛機。”
坐在施曉翊後麵的唐澤宇湊過來,也盯著窗外,聲音裡滿是興奮。
他是個資深的戰機迷,對各種型號如數家珍,
“看它左邊翼下,那個外掛架是空的!”
施曉翊眯起眼仔細看,果然,其中一架殲-16D左翼的一個掛點上,空空如也。
“那原來掛的什麼?”施曉翊隨口問。**
“應該YJ-91,反輻射導彈,專門打雷達的。”
唐澤宇但語氣十分肯定,
“現在不見了,肯定是剛才發射出去,把鬼子的雷達站給敲掉了。”
“打雷達?”
施曉翊聽得一愣,扭頭看向唐澤宇,
“鬼子現在有雷達?不是說他們的防空主要靠耳朵聽和探照燈嗎?”
他受的教育和訓練裡,對日軍的評價一向是“裝備落後”,突然聽說對方有雷達,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唐澤宇聳了聳肩:
“要不然上級怎麼會出動電子戰飛機?
我估計,鬼子在北都周邊,肯定有早期預警雷達,不然沒法解釋。”
施曉翊想了想,說:
“也不一定吧?說不定是來乾擾敵人通訊的?讓他們變成聾子啞巴?”
唐澤宇被這麼一問,也愣了一下,摸著下巴:
“嗯……你說的也不無道理。電子戰嘛,又不是隻能反輻射。壓製通訊也是重要任務。不過……”
他還是覺得自己的判斷更酷一點。
兩人正小聲議論著,連長王承峻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
他顯然聽到了兩人的對話,低聲道:
“別猜了。剛才我去駕駛艙問了一嘴,確實是打掉了鬼子的雷達,還不止一處。
現在,咱們前麵的路‘乾淨’多了。”
施曉翊和唐澤宇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鬼子居然真的有雷達了?
雖然被輕易敲掉了,但這個情報本身就值得注意。
看來,敵人也不是一成不變。
雖然落後,但也在掙紮著想辦法。
隻是,在絕對的技術代差麵前,這種掙紮顯得如此無力。
時間在引擎單調的轟鳴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約又飛行了半個多小時,機身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和失重感,飛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高度也在逐漸降低。
廣播裏傳來了駕駛員的聲音:
“注意,五分鐘後抵達空降區域。重複,五分鐘。檢查裝備,準備離機。”
機艙內,所有人的精神瞬間繃緊。
“嘩啦嘩啦”的金屬摩擦聲和布料窸窣聲響起,戰士們開始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傘鉤、傘包帶、裝備固定情況。
機艙尾門上方那盞指示燈,從代表“安全”的綠色,無聲地轉為了代表“工作”的黃色,
然後,在又一陣液壓聲中,緩緩轉為了不斷閃爍的紅色。
“起立!掛鈎!”王承峻的吼聲在機艙內響起。
“唰!”所有人動作整齊劃一地站了起來,將胸前的傘鉤,掛在了頭頂的滑軌上。
金屬掛鈎與滑軌碰撞,發出一片清脆的“哢噠”聲。
施曉翊站在佇列的最前麵,緊挨著那扇已經開啟的艙門。
他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有力地跳動,血液在耳膜中鼓盪。
門外,是數千米高的冰冷夜空。
門內,是一百多顆火熱而堅定的心。
北都,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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