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感冒病毒真該死啊。
怎麼這麼不懂事。
溫迢迢心裏碎碎念，不忘安撫病號：“……我去找找感冒藥啊，你在這別動。”
“嗯。”
附衍埋在胳膊裡，隻露出半張沒有死角的清雋俊臉。
他乖乖應了一聲，眼簾微闔，目送溫迢迢風一樣離開的背影。
溫迢迢這六年沒有生過病，早想不起來自己醫藥箱放在哪了。
她先在樓下找了一通，沒找到，然後又去樓上找了一通，也沒找到。
找到最後她放棄了，直接去地下室存放藥品的儲藏室裡拿了感冒藥和退燒藥。
回來時，附衍還在原來那個位置上假寐。
大概因為頭疼，睫毛輕輕顫動著。
溫迢迢輕手輕腳燒了一點熱水，把附衍搖醒，讓他把葯吃了。
看著他吃完葯，溫迢迢看看時間，已經十點了，“你去睡吧？”
“睡一覺捂捂汗，明天就不難受了。”
“好。”
附衍撐住桌子站起來，卻不是往他住的房間去。
哎？
燒糊塗了？
“你去哪？”
附衍被問得也有點茫然：“洗澡。”
“……你現在這個情況去洗，萬一暈在裏麵呢？”
溫迢迢後退兩步，意思非常明顯。
現在家裏就兩人，她不可能進去扶的！
噗……
聽見她這樣說，那雙深邃黝黑的鳳眸裡泛起一陣笑意。
那笑如翻湧的波浪，一路奔湧向前，衝上沙灘後，才慢慢褪去。
“……不會。”
清靈溫軟的人走近兩步，仰著頭看他，眼底閃過狐疑：“真的？”
她的身高在女性群體裏其實並不算矮，但是當她靠近後，附衍卻覺得她的個子異常嬌小。
平常，溫迢迢跟他們三個人說話時，總是習慣性隔著一段距離，也總是下意識避免與他們對視。
這樣近的距離，這樣毫無遮掩的目光……
附衍斂眉，已經收斂起情緒的墨眸與那雙花瓣形狀的清澈眼眸對上。
清澈的瞳孔裡倒映出他自己的麵容。
沒有人知道，這副迷惑人的外表下，藏著怎樣不堪的心思。
除了他自己。
附衍拂過隱隱抽疼的額頭，調侃自己：“如果我暈在裏麵，讓我在裏麵自生自滅就好。”
“你不用管我，姐姐。”
“……”
倒也不用這麼狠。
本來就病怏怏的，要真在衛生間裏躺一晚上，那就是刀尖上翻跟頭——玩命。
好在，溫迢迢守在衛生間門外，溜達了五六七八圈之後，一身水汽的修長身影就扶著牆開門走了出來。
避免了一場某人在心裏做了無數次心理建設的尷尬場麵。
溫迢迢上下打量他一眼，拿出抱在懷裏的東西。
一條加大加寬加厚的藍色浴巾。
“把這個披上吧，你現在最好還是不要吹到風。”
想了想，她補充道：“這條浴巾是新的，一直放在櫃子裏，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她看著附衍，偏了偏頭。
“當然不，謝謝。”
附衍搖搖頭，接過來披到自己肩上。
在溫迢迢身上可以圍到膝蓋上方的毛巾，隻到附衍腰部。
這孩子吃什麼長大的，怎麼長這麼高呢？
附衍披著毛巾往外走了兩步，溫迢迢才發現他發梢還濕著。
她叫住他，“阿衍。”
“嗯？”
“你去廚房裏坐著等我一下。”
溫迢迢折返進仍然水汽蒸騰的衛生間。
衛生間裏屬於溫迢迢的個人物品已經清理了，現在這間衛生間是建築小分隊的三個人在用。
溫迢迢從洗漱台下麵的櫥櫃裏翻出吹風機。
回到廚房後，附衍果然乖乖坐在那裏等她。
看他一動不動趴在那裏，溫迢迢覺得還挺有意思的。
像一頭總是昂首挺胸的驕傲小狼，某一天掉進河裏變成了落水小狗。
她給吹風機通上電，站到附衍身後，手腕晃動著，給他吹乾頭髮。
一邊吹一邊還唸叨，那語氣和以前外婆唸叨她時幾乎一模一樣。
“濕著頭髮睡一晚上，你明天當心起不來。”
“這麼大個孩子，得學會自己照顧自己了呀。”
以前小的時候，在生活上不會自理，這時候一向疼她的外婆卻並不會慣著她，隻會板著臉教訓她。
漸漸長大，漸漸溫迢迢也就懂了。
因為外婆垂垂老矣，會先她很多步離開。
因為她沒有資格，享受那些被偏愛的特權。
附衍渾身僵硬，任由溫迢迢擺弄自己的腦袋。
“好了。”
溫迢迢收起吹風機，“去睡吧。”
終於，那隻在頭頂輕柔撫來撫去的手撤開。
似乎隻過了一秒，又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不知道是因為那杯熱水，還是衛生間蒸騰起來的熱氣，附衍的眼角和耳垂微微泛著紅。
他撐住桌角站起來，下意識去追逐溫迢迢的身影。
她在捋吹風機的電線，一圈一圈，繞在瑩白的指尖上。
燈光照在她身上，瓷白細膩的麵板泛著微黃的暖色調。
2477個日夜，多少次午夜夢回，他隻能在夢境裏眼睜睜看著她被荒野吞噬……
如今，她這樣鮮活地活著……
就算隻是作為旁觀者，他也覺得很安心。
遲遲沒聽見人離開的聲音，溫迢迢抬眼。
“是還有什麼事嗎？”她問。
“……沒有。”
“那走吧，我送你去休息。”溫迢迢把整理好的吹風機放下。
附衍默默看了她一眼，聽話地抬腳離開。
看人進屋後，溫迢迢折返廚房，先把吹風放回去，然後燒了一鍋紅糖薑水，又燒了一鍋開水撒了一點鹽。
趁這個時間，她上樓沖了個涼。
洗完澡出來，她換了一身舒適的居家服，吹得半乾的長發散在肩上。
從樓上抱了一床毯子到一樓客廳。
今晚上她打算在一樓守夜。
放完毛毯，溫迢迢把兩種湯水拿兩個保溫壺裝了，敲敲附衍的房門。
附衍應了一聲，她才推門進去，把兩個保溫壺放到牆角。
“晚上不舒服隨時喊我，我就在客廳。”
她甚至擔心附衍晚上可能會吐，還從雜物房翻出來箇舊塑料桶放在床腳備用。
附衍半支起身體坐在床上，就這麼看著溫迢迢又去搬來兩張椅子，在椅子上放上水杯紙巾和若乾零食。
附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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