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位上,張良遲疑著:“就這麼降落下去嗎?”
儀錶盤上色彩斑斕的字母幾乎佔據了全部視線,整片橙黃藍色交織的字母海洋裡,紅色的A和深紅的S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分佈得還頗為均勻——這是高階變異生物的領地意識。
以前執行這種外勤任務時,一般都會先使用機械作戰組清一波場,不然這麼貿貿然降下去,很容易直接落地成盒。
“放心,”溫迢迢頷首,“交給我。”
“得嘞!”
玄黑的戰機便選了塊相對平坦且沒有紅色字母提示的草地徑直下落。
不料在離地還有一百多米的半空時,下方花團錦簇鬱鬱蔥蔥的綠色裡就有幾條虯曲粗壯的變異藤蔓忽然暴起,蜿蜒著纏繞上來。
藤蔓上生著些拳頭大或人頭大小的肉質瘤狀物,摩擦間黑色瘤體炸開,內裡包裹的墨綠色液體噴濺著散開,沾上的植物瞬息便“噗嗤噗嗤”冒起白煙來,直接枯萎發黑。
如果這時有人暴露在空氣裡,就能聞見一股甜膩的,類似腐爛花蜜的氣味。
瘤體爆炸後,原本還算平靜的草叢瞬間沸騰起來,頗有幾分災變前過年趕大集時人頭攢動的熱鬧。
隻不過災變前這叫年味,災變後的現在卻叫人一看就頭皮發麻發炸,宛若閻王爺請客吃飯。
就在墨綠近黑的藤蔓即將觸及戰鬥機時,一陣散著金芒的綠色忽的迸發開來,然後焦枯便沿著凋零的藤蔓順流而下在草甸上蔓延開來。
不過幾秒就席捲了以此為原點的大片土地,驚走棲息在草甸裡的變異生物無數。
清場完畢。
戰機順利降落,艙門開啟。
張良從駕駛艙裡看見遠處將自己從土壤裡拔出來瘋狂逃竄的各種植物,還有慌不擇路到處亂撞甚至被一口吞掉的稀奇古怪生物們,“嘿嘿”兩聲,趕忙點開手環錄下來。
以前哪有這待遇啊,一進荒野就跟被接機的明星似的,受歡迎得要死——真的會死的那種死哦。
溫迢迢抱著糰子走出來,踩過枯萎的植物殘骸,眼底映出遠處山坡下一大片粉白色雲霧狀的變異花朵。
真仙,真漂亮啊。
她欣賞著望了幾眼,隨即取出一截臨行前提前跟小桃要的桃枝,抬眼觀測山勢走向,準備找個合適的位置種下,然後她就可以以桃樹位置作為參考點,分別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走出去20公裡測算變異生物的畸變濃度,再確認接下來重點往哪個方向搜尋。
溫迢迢先放開感知探了探附近所有生靈的汙染程度。
過去七年裏有六年時間她幾乎每天都在跟荒野打交道,但今天卻是她第一次切身體會到所謂“山外世界”的荒野是何模樣。
嗯……所有生靈攻擊意圖強烈,畸變類生物幾乎能佔到一半以上,未畸變的體內汙染富集也不少,意識駁雜混沌,零零碎碎的也沒有規律可言,唯有進食慾望旺盛,連她也感知不到多少有用的東西。
桃源基地所在那一片南嶺山脈在溫迢迢經年累月或被動或主動的維護保養下,就連路邊的鵝腸草畸變指數也不會太高。
這種汙染程度,已經能趕上她在南嶺山脈尋找汙染源那次中後期的程度了,而且聽寧闕他們的意思,這隻是一種很普遍的現象——是了,在他們看來,桃源基地和小院這樣沒有受到汙染影響的地方纔是異類啊。
溫迢迢忽然有些不敢想,如果全世界都變成了這樣,那人類的生存該有多艱難呢?
除了提供可以療愈汙染的植株和糧食,她還能做點別的什麼嗎?
糰子從她懷裏躍出,倏忽變作二次進化前那般大小,拿頭蹭蹭陷入沉思的人,一雙金瞳霸氣外露,看向溫迢迢的神色卻柔軟又依賴。
溫迢迢抬起因為大範圍抽取植物生機而隱約發燙的左手,笑著用額頭碰了碰大黑貓眉心那隻“天眼”,忽的就靈光一閃看了看右手拿著的那截桃枝。
是了,她一直試圖從各種作物植株裡去優化和尋找能夠承載她大量生靈之力的植物,為什麼沒有考慮用小桃的樹枝呢?
不說強度絕對足夠,長起來的桃樹還相當於是小桃的一雙眼睛,甚至自帶小桃本體的部分能力……或許她可以直接想辦法將小桃的本體培育成可凈化汙染的凈化種?
這樣的話小桃以後的分枝也就具有了凈化效果,分枝所到之處汙染自然退散,當有朝一日遍及全球後,所有分枝在小桃的聯動控製下,何愁汙染不能凈化?
如果這個方法可行,那麼其他末日世界就也能用!
想通此處,溫迢迢激動地低呼一聲,抱了一把糰子大大的貓貓頭,大步朝給小桃分枝看中的棲息地跑過去,踩過一地枯黃後將之插進黝黑土壤裡。
下一瞬,一株碧綠的桃樹便拔地而起。
附衍目光追著情緒由低落變得明朗的人,唇角也微微勾了勾。
其他人習慣性兩兩一組散開偵查起來,蘇酥和張良一組,查完回來,站到附衍旁邊和他一起看不遠處以手探向樹榦似乎在實驗什麼的溫迢迢。
“咱姐這實力,都能直接稱霸藍星當球皇了吧。”
張良順手拖了一根橫截麵直逕到他腰高的枯萎藤蔓,靠過來,站到附衍另一邊,與有榮焉:“瞎說!這才哪到哪,咱姐能直接乾死外星人!”
就是這麼厲害!
附衍左右各掃一眼湊上來攀親戚的兩位,“抱歉打擾一下,姐姐,是我的。”
你們天天這麼叫,合適嗎?
張良沒聽出來“我”字加重了讀音,但蘇酥聽懂了。
於是,新一輪“姐姐保衛戰”又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