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多方勘查後,鬆原最終選擇了已經廢棄的蘑菇村舊址以及村落向南延伸——即從前通往鎮上和縣城的那麵——作為靈族聚集地。
村落舊址上的雜草比人還高,扒開雜草層層掩蓋的根係,黝黑的土壤下方纔能發現些許屬於人類的痕跡。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七年光陰居然就這麼倏忽而過。
她在這處荒野小院裏,竟然已經生活七年了。
溫迢迢感慨著,站在遠處看鬆原帶領著一群小蘿蔔頭運用各種能力清除茂密雜草,平整土地,一切妥當後揮動衣袖放出一座座完好的、造型別緻的屋舍——果真如他所言什麼都不需要溫迢迢操心。
這樣保持著一定距離感,又不算很遠的距離恰到好處。
那些坐落的屋舍很漂亮,有的像一隻大蘑菇帶一串小蘑菇,有的像一串花苞或一朵盛開的牡丹花,有的像森林精靈住的樹屋,有的像是把鬆果和豆莢之類的掏空後再鋪上柔軟的墊子,有的像吊籃鞦韆,有的直接就是造型奇特的木樁石刻……
曾經的童話鎮因為地震滑入了深淵,曾經蘑菇村的居民也因為生存不得不離開,而現在……一個新的童話村出現了。
鬆原小跑著給過來瞧熱鬧的溫迢迢行了個禮,“您瞧著可是有何不妥,老朽再改就是。”
“沒,”溫迢迢以手搭棚看了會兒已經初具雛形的漂亮童話小村,交代道,“周圍所有地塊都是我們種的,這些娃娃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不用拘禮。”
“既然接納了靈族,我自然不會苛待你們。但是你們也要注意,畢竟如今的荒野有毒物種不少,一些新奇東西能不吃最好還是不要吃。”
之所以有最後這句叮囑,是回來路上溫迢迢看見有小蘿蔔頭啃變異刺梨,刺沒紮著那鐵齒銅牙似的嘴,但是吃完幾分鐘之後就開始大舌頭流口水——不知道以前過的什麼日子,怎麼給孩子饞成這樣?
這事兒鬆原也知道,頗為汗顏,“大人心善,老朽明白的。”
修成形的靈族最主要還是藉助天地靈氣維持生機,吃飯並不是剛需,但是新生的娃娃們總是嘴饞,這本來也沒什麼,願意吃什麼就吃什麼。隻是天象有異這幾年好些原來能吃的東西都不能吃了,他們又無法一一分辨,隻好拘著這些小娃娃。
鬆原解釋著,又一拱手,“等我安頓好這群小崽子,即刻便去尋大人聽候差遣。”
倒也不必這麼急。
溫迢迢擺擺手,“按照正常天時來算現在是晚上,安頓好之後你們先好好休息,以後如果遇見無法分辨的植物,可以讓他們拿來給我看看。”
辨認食物這一項上,溫迢迢的生靈之力也非常好用,無論是否認識,她看一眼就知道能不能吃。
“啊對了,小桃領域內但凡能看見的毛孩子都是自家人,你們遇見了不要傷害它們,也不用害怕,它們不會傷人。”
“是。”
“你們有缺什麼東西麼?寫張清單給我,我托小酥去買回來。”
這回擺手的換老頭兒了,“出山時一應家當我們都帶著呢,不缺的。”
又講了會兒話,溫迢迢就跟老頭告了辭,“那鬆老你繼續忙吧,我們也回去休息了。”
“恭送大人。”
告別正建得熱火朝天的童話村,溫迢迢和附衍還有絨絨兩人一貓就著深夜裏似乎減弱了幾分的陽光慢悠悠往家走去。
精力旺盛的小貓這會兒一點不困,興沖沖一會兒就跑沒影了——探險啊,找小夥伴們探險去。
路上,溫迢迢把準備好的另一袋子源核遞給附衍,同樣告訴他這是什麼東西,應該怎麼用。
相比於蘇酥,附衍除了錯愕,神色裡還多了幾分難以置信。
青年垂眸掃了眼那隻袋子,狹長的眸內神色莫名。
原來這個東西叫源核麼?
他沒有伸手去接,幽幽的墨色瞳仁一錯不錯鎖在溫迢迢臉上,涼而緩的調子似乎在等著她反悔,又像是在鄭重地尋求某個無法訴諸言表的心意,“確定就這麼……給我了?”
茂盛的草木在兩人身邊分列兩側,蜿蜒著站成筆挺高大的守衛,於遼闊的曠野裡靜默無聲。
斑駁的碎金從上方傾泄下來灑在青年頸側,照出寬闊的肩背,修長的頸,以及半張輪廓分明的臉龐和眼下一扇蝴蝶翼翅般的長睫陰影。
溫迢迢有些看不透他眼底蘊藏的深意。
她的初衷其實很簡單,隻是想在自己有限的能力內,對弟弟妹妹好一點。
相較於那份將所有遺產分給她一半的遺囑,溫迢迢自認自己所做的這點可不如附衍純粹。
她不知道附衍其實挺久之前就知道了源核的存在,也不知道此刻的他都腦補了些什麼東西,隻是敏銳感覺到氣氛變得不對了。
於是不再等小孩探手來接,一把將袋子塞進青年懷裏,然後頭也不回趕緊走了,“不用大驚小怪,給你和蘇酥的小玩具而已。”
不是隻給你一個人的,不要上升高度,不準露出那種彷彿看穿了什麼一樣的似笑非笑表情!!!
附衍垂眸凝了眼溫迢迢塞進懷裏的口袋,袋子輕薄的厚度能感覺到源核的個頭比之前他見過的要更大些。
青年長指摩挲袋子上源核凸起的輪廓,轉頭看著已經走出去十幾米遠的人影,陽光終於照進深淵似的一雙墨瞳,染出幾分帶著碎金的暖色。
喉頭動了動,清雋的青年臉頰牽動唇角,醇厚清澈的尾調上揚,帶著種顯而易見的愉悅:“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