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對嘛,活兒永遠都乾不完,你別把自己綳得這麼緊,偶爾也要放鬆放鬆的。”
溫迢迢笑笑沒說話,明白她們是擔心自己,沒理會附衍那若有若無的視線,埋頭加快速度吃完飯,又喝了一大碗姥姥熬的地火薑湯,光速就帶著糰子上樓直奔衛生間洗漱去了。
因為地火薑湯效用實在明顯,剛喝完背心就出了一層汗。
洗漱完後溫迢迢當真沒再做別的,沒去秘境忙活,也沒看末世資源交流群的訊息,也沒翻看種植計劃表,隻是抱著糰子枕著枕頭靜靜放空思緒。
說是放空,但其實思緒並不受支配,腦子裏閃現的一會兒是下午附衍望向她時眼裏明目張膽毫不掩飾的情愫,一會兒是附衍下午說的那些話,一會兒又是這半年來總是莫名其妙從腦子裏跑出來的關於附衍的種種……
深藍夾雜深紫的夜幕下,一輪圓月高懸於枝頭,碧玉似的桃葉無風嘩嘩作響。
【看吧,又躲在被窩裏開心了,還不承認,全身上下嘴最硬。】
溫迢迢默了默,有一下沒一下捏著糰子耳廓:“……你安靜當棵樹不好嗎?”
小桃聲音聽起來有些跳腳:
【有我這樣會說話的小樹你就偷著樂吧,你去看看外麵,一根光會搖晃兩下葉子在有限距離下殺幾隻變異獸的不知道什麼玩意兒樹都被人稀罕成啥樣了,本桃尊大人要是出山,他們還不得給我供起來啊!】
它說的應該是青龍基地群那株被賦靈的穹極木吧,那樹幾乎成了青龍基地群家喻戶曉的大明星,每天都被百多名高階木係異能者傾力餵養著。
那段時間青龍基地群的人在藍圖上逢人就炫耀,莫名覺得自己在外麵腰板都挺直了:“你怎麼知道我們有一株進化種守護木?神秘大佬幫我們整的喲!你們怎麼不說話,是不喜歡嗎?”
除了青鸞基地群的人可以仗著自家基地群的古榕樹跟他們吵上兩句,另外七個基地群的人就隻能幹看著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官方在樹下用圍欄建了隔離帶,不過這絲毫不影響每天絡繹不絕前來打卡直播的人們,甚至不知道哪個邪修鬼才帶的頭,在圍欄上繫了根祈福帶。
這下好了,一發不可收拾,原本高大肅穆的圍欄一夜之間畫風突變,被眾不知名人士連夜纏滿了祈福帶,求事業求子孫求姻緣求健康……求啥的都有。時間一長居然還演變出了一項直播幫其他基地群善男信女掛鎖係祈福帶的熱門業務。
民眾玩得開心,隻要不惹事官方也就隨他們去了。
穹極木下的方舟基地清理一新後官方也沒有封存,而是直接廢物利用改造成了一處集訓營考覈基地,方舟遺址部分保留區域可接受公眾參觀。
另,穹極木擊殺變異生物時發射出去的樹葉官方回收研究後,看中了它的硬度和可塑性,想要以母株枝條扡插培育出一批同樣的苗木,結果用了各種方法都不得其法,最後實在沒辦法了才托寧闕聯絡到溫迢迢這裏,還是溫迢迢出手幫忙才搞定。
【嘖,我這樣又好看又能開花又能結果還能守護一方的可愛寶寶你去哪裏找呀?】
【你還不對我好點,要是哪天本桃尊大人一生氣走了,你可哭都沒地方哭去!】
溫迢迢裹了裹被子,熟練道:“……嗯,我好害怕啊,尊敬的小桃大人,求求你別離開我,你要是離開了,我可怎麼活啊,這些崽子可怎麼活啊,我們不能沒有你。”
【哼,知道怕了吧。】
如果小桃有實體,那現在大概就是一個叉腰仰天狂笑的粉嘟嘟傲嬌小人。
【哎呀我就是嚇唬你的,本桃尊大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說了把這裏當家,就絕對不會離開啦!】
【你就放心吧。】
“真的?”溫迢迢欣喜追問,彷彿安心了。
【真的真的,比珍珠都真!】
……
這天晚上,溫迢迢久違地做了個夢。
在夢裏,她又看見少年坐在輪椅上,眼眸無神彷彿一個精緻的提線木偶,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獨自穿梭在實驗室裡,機械地重複各種實驗。
他研製出來的武器動了太多人的蛋糕,招來無數刺殺,而遇見刺殺時,刺殺者在跟前被空間切成碎塊,少年卻連眼皮都不抬,還能麵不改色繼續手頭實驗。
他眼裏的死寂和陰鬱將周圍環境都暈染成一片冰窟似的荒涼,沒有人對他噓寒問暖,沒有人在意他需要什麼,也沒有人關心他想要什麼……
他隻是活著,被一部分人讚揚,又被一部分人憎恨。
“阿衍——”
溫迢迢驀然驚醒,青年駕駛著飛行器撞入巨鯨口中的畫麵歷歷在目,她心有餘悸地撫了撫胸口,隻覺得心口長出來一陣悵然若失的疼。
剛回小院那一兩個月她也常做這樣的夢,這一兩個月好了些,不知怎麼現在又開始了。
與此同時,樓下廚房裏顛鍋給雞蛋餅翻麵的附衍手微微一頓。
溫迢迢擦掉額上冷汗,起身下床拉開窗簾,看了一眼時間。
剛剛八點。
想起樓下還有個叫人不知道怎麼辦的存在,溫迢迢頭疼撫額,長長嘆出一口氣來。
這大半年來自己的種種反常行為讓她明白,自己大概在不知不覺中也對附衍動了些超出姐弟範疇的心思,但那時她也以為附衍回不來了,所以並未加以控製,反而放任自己沉淪在那些回憶裡。
但是現在,附衍回來了,就這麼活生生站在她麵前。
他不僅回來了,還一回來就逼宮似的,問她考慮好了沒有……
溫迢迢又嘆口氣,一時有些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她明白自己現在隻是對附衍有一些些的心動而已,但現實生活裡的感情不是演偶像劇,一份心動一句喜歡或許很快就會消磨殆盡,當激情褪去時,又該如何呢?老死不相往來還是繼續以姐弟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