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耽擱了一會功夫,現在是8點20多,不過對如今的氣候環境來說,這個點也還很早,天空裏灰霧瀰漫,朦朧中才透出一點白光。
乘坐戰機前往青龍基地群需要9個小時,前半段由張良開,後半段由寧闕開。
從萬米高空往下俯瞰,大地透出一種病態的蒼白,蒼白裡又夾雜著些死寂的深藍,二者交織成雪原凍土的底色。
在白藍底色上,依稀能辨認出山脈的輪廓,但是山脈被某種奇詭的珊瑚狀結構籠罩著,其中點綴著苔蘚一樣的黑綠色,還有淤青一樣的深紫。
不過距離太遠了,看不清那到底是些什麼。
戰機平穩飛行4個多小時後,可見度變高,風擋視野裡出現一片連綿不絕的雲山,那些雲厚重飽滿地堆疊著,隨著氣流緩慢翻滾。
天光從雲層背後打下來,給山脈似的雲層鑲了一圈銀邊。
這種奇景真是難得一見。
這雲就橫在戰機的航線上。
寧闕看了一眼,覺得這雲有點不太對勁,遂道:“繞過去。”
張良卻不這麼想:“哎呀,繞什麼呀,穿過去,看我的神龍擺尾!呀呼!”
給這雲捅個洞,再拖出長長的尾巴,多有意思啊。
不等寧闕製止,張良手下加速引擎一推,黑色的戰機就如同離弦之箭激射而出,一頭紮入厚棉絮一樣層疊的雲層裡。
按理來說就算雲層再厚,半分鐘也該穿越出去了,可是戰機在雲裡保持高速飛行了大約兩分鐘,依然還是一片白茫茫。
張良有點慌了:“怎麼回事啊?”
寧闕這會兒倒不急了,還有閑心調侃:“穿越了唄。”
張良勉強地笑了兩聲:“副隊我害怕,你能不能別開這種玩笑……”
“我沒開玩笑啊……”
伴著寧闕這句沒開玩笑,視野裡景色倏忽一變,豁然開朗。
正前方風擋外,撞入一片浩瀚的綠色。
“避開!”
“啥啊這是!”
附衍的提醒和張良的驚呼幾乎同一時間響起。
黑色的戰機如落葉一般在天空來了個鷂子翻身,劇烈翻滾了兩圈才避免撞上通天巨木機毀人亡的後果。
戰機劇烈顛簸的瞬間,附衍傾身將溫迢迢壓進懷裏,下一瞬,溫迢迢和絨絨就消失在座位上。
後座三人的座次原本是溫迢迢,附衍,熊無殤。
溫迢迢抱著絨絨靠近舷窗,時不時會探身看一看外麵。
目睹溫迢迢和小貓一起消失,熊無殤盯著空掉的座位看了兩眼,視線跟附衍對上,眸底升起的疑惑轉瞬又逝去,若無其事移開眼。
而駕駛位和副駕駛位的二位此刻已經顧不上關注後座少沒少人了。
透過風擋看到外界,張良傻了:“臥槽,這到底是哪啊?”
黑色的戰機懸停在高空,而落葉一般的戰機前方,佇立著一根可撐天地的巨木。
巨木樹枝探入雲層,連線天與地,無窮無盡。
地上,山巒起伏,山穀幽幽,河流緩緩,參天古木茂密,翠綠枝葉間流淌著霞光。形態詭譎的浩瀚山林裡,隱隱傳來各種奇異生物的吼叫與清鳴。
不給眾人反應的時間,儀錶盤上,紅燈接二連三閃爍起來。
【警告!藍圖定位訊號丟失,慣性導航係統誤差累積超出閾值。無法獲取可靠定位資訊。地形感知與規避係統功能降級。導航與定位係統已癱瘓。】
【嚴重警告!藍圖雷達係統受到強烈乾擾,訊雜比嚴重惡化。無法建立有效戰場態勢圖。紅外感測器檢測到大量異常、未識別熱源,可信度低。】
【警告!所有UHF/VHF/HF無線電頻段通訊中斷。資料鏈訊號丟失。無法與指揮節點建立連線。切換至緊急盲發模式……失敗。】
【警告!輸入資料可靠性低於10%,無法生成有效戰術建議,建議飛行員全權接管作戰決策。】
【嚴重警告!遭遇未知、不可抗拒的環境乾擾。建議立即尋找安全區域迫降。重複,建議立即尋找安全區域迫降。】
一連串警告砸下來,張良手腳沒慌,但是腦子開始慌了。
“副隊你嘴是不是讓烏鴉開過光啊?”
“往哪飛啊?要降落嗎?”
寧闕探頭看著舷窗下的風景,蹙眉,屏著呼吸,眼裏卻不見驚慌,“把高度降下去,試著找塊平坦的地方降落。”
他回頭,打算跟附衍說些什麼,然後發現後座少了個人,沒忍住,“我去?!”
“貓呢,人呢?”
此時戰機內已經重新恢復平穩,張良切換全手動模式,正在降落。
“在我空間裏。”附衍回了一句,注意力轉到正在下降的戰機上,“離地100米懸停,我探測一下具體情況。”
寧闕點點頭,欲言又止:“你這,你也聽聽人迢迢的想法,她不一定喜歡你這種保護方式。”
張良應聲:“好。”
精神感知如潮水一般蔓延開去,震蕩過方圓2公裡內的空間。
附衍沒接寧闕的茬,片刻後才道,“安全,降落吧。”
戰機降落到一片相較平坦的草地上。
溫迢迢又倏然出現在座位上。
剛才她隻感受到一陣並不算強烈的顛簸,就被附衍傳送到別墅二樓自己房間的大床上,剛放開絨絨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就又重新出來了。
發生什麼了?
寧闕摁下開啟艙門的選項,難掩激動,“我們大概率,誤打誤撞闖進一片秘境了。”
剛纔在高空已經俯瞰過,這片秘境山川連綿麵積廣闊,比他們曾經踏足過的那片除了祝餘草什麼也沒有的山穀,簡直就是九牛一毛。
奈何當時沒文化,誤入寶山卻空手而歸。
想到此處,寧闕就嘆了一口氣,抬腕調出他一直在實時更新的《變異生物圖錄》。
人,是不可能在同一個坑裏栽兩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