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迢迢循聲抬頭。
受並不成功的催眠影響,視野模糊,她隻能看見一道模模糊糊的修長身影憑空出現在身前。
那人身量極高,一身黑色製服,麵貌隱在頭盔下並不可辨。
不知道他做了什麼,漩渦那邊傳來一道痛苦的悶哼。
壓在溫迢迢腦子裏那股力道陡然一鬆。
那沙啞的聲音問道:“你是誰?”
這人掌握了空間係、冰係、精神係三係異能,異能等級未知,但肯定在自己之上。
行動失敗。
眼見擄人無望,漩渦那邊的人當機立斷打算撤退。
這時祂才發現自己探出漩渦的那半隻手臂已然被空間鎖住,無論如何也抽不回來,甚至還在被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一點點往外拖。
幾番掙脫不得後,那邊傳來一聲極為痛苦的悶哼。
祂的聲音疼到顫抖,卻掩蓋不住其中瘋狂的誌在必得:“小姑娘,我們還會再見的。”
與此同時,這條手臂上拉扯的力道一鬆。
一截包裹在黑色布料中的斷臂順著力道被驟然扯出來。
數個漩渦中,數條斷裂的手臂虛影重疊到一起,最終隻留下一段。
斷臂邊緣切口整齊,無視零下**十度的氣溫,在幾秒內化為一灘黑色的血水,淌落一地。
紮在神秘人手掌上的匕首“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黑色的漩渦就此消散無蹤。
那人轉身,在溫迢迢跟前單膝蹲下。
他的身形模糊,全身沒有一處顯著的特點可供辨識。
雖然看不見麵貌,溫迢迢卻無端想起一張帶著桀驁眉眼的清雋臉龐。
她下意識喃喃:“阿——”衍。
那人抬手,虛捂住她半張臉,一邊伸出食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眼前景象倏忽轉換。
暗沉冰藍的世界倏忽變得明亮起來,不過溫迢迢視網膜上還是一片模糊。
她還需要一點時間緩衝。
異能使用過度,她現在手腳乏力。
雖然沒有被催眠成功,但是腦袋也微微刺痛。
一道模糊的人影緩慢傾身靠近。
生出重影的身形跟方纔那道修長的身影重疊起來……
溫迢迢霧色眼眸重新聚焦。
形狀美好的桃花眼眨了眨,終於恢復清明。
附衍那張清雋雅緻到極點的漂亮臉蛋已經離她不足10厘米。
“……姐姐,能聽見我說話嗎?”
兩人的姿勢跟剛才並沒有什麼變化。
溫迢迢跪坐著,不同的是附衍防寒服的頭盔開啟,單膝下蹲靠近觀察她的狀態。
青年的個子太高,雖然也屈膝蹲著,但是傾身靠過來時,她這個跪坐的姿勢仰著頭,看得最清晰的,卻是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
太近了。
溫迢迢下意識往後倒了倒。
視線上移,莫名熟悉的簡約風裝修映入眼簾。
他們在空間裏。
見她眼神恢復清明,附衍前傾的動作後撤,隨即站起身來,彎腰探出一隻手,“姐姐?”
溫迢迢視線隨著他的動作移動。
他穿的也是一身黑色防寒服,行走的衣架將原本就很有設計美感的衣服撐起來,一整個寬肩窄腰大長腿,怎麼看怎麼清雋帥氣。
難怪幾萬個粉絲小朋友欲罷不能。
“……嗯。”
溫迢迢應了一聲,抬起裹在防寒服配套戰術手套裡的手,握住附衍同樣包裹在戰術手套裡的大手,順著他的力道站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她隱隱感覺到附衍身上的壓迫感變強了。
是錯覺麼?
溫迢迢定睛細看,青年眉眼柔和,無害得像個青澀乾淨的漂亮男大學生。
小朋友還是那個小朋友。
幾個月分別產生的疏離在他自然而然叫出的“姐姐”中消弭殆盡。
她輕輕呼了一口氣。
柔軟的眸光從附衍身上掃過,“怎麼好像瘦了些?”
小孩臉頰瘦削,眼下帶點青黑,下巴上還冒著胡茬,之前在小院養出來的那點肉全沒了。
還有點潦草。
青年黑沉的眸子滑動著從溫迢迢眉眼間掠過,乖乖解釋:“……最近實驗多,一直住在實驗室,也沒什麼時間吃飯。”
實驗實驗,不知道趁現在多陪陪姥姥。
溫迢迢悵然地嘆了一口氣。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熊孩子。
年少時的求學時間過於漫長,以至於她陪在外婆身邊的時間那麼短,等到後來有時間時,外婆卻已經不在了。
附衍像是知道她在嘆息什麼,“實驗已經在收尾,再有一週就忙完了。”
他原來的計劃是,到時候離開基地,以後自然有很多時間可以陪伴她們。
不過原計劃大概率應該用不上了。
溫迢迢點點頭。
想起最近幾天聽到的一些討論,她忽然繞著附衍360度無死角打量了一圈。
他的生命能量蓬勃流竄,異能等級已經穩定在3S級初期。
“我在基地裡聽到不少對你不太好的言論,是出什麼事了嗎?”
聽到她提及基地裡關於自己的流言,青年唇角勾了勾,“沒事,這是官方故意放出去的訊息。”
故意的?
“為什麼?”
附衍忍住被她注視時眉心刺撓的癢意,站那一動不動,任由她打量,“基地裡亂七八糟的人有點多,官方想藉著這個機會釣魚,清理一下。”
這樣麼,溫迢迢若有所思點點頭。
沒事就好。
不過小孩沒事,那現在有事的是自己。
溫迢迢恍然想起如今身處何處,“我得趕緊出去。”
雪霧爆開的瞬間,她看到四處有好多異能者沖了上來。
那麼多人衝進來卻找不到她,萬一以為她真的被方舟的人抓走了呢?
暫時她還不打算捨棄這個身份。
“不急,他們沒人能破開我凝結的冰晶。”
模樣看起來乖乖巧巧的青年言語卻囂張,轉身拖了張凳子給溫迢迢,又拖了張凳子自己坐下,“這麼久不見,我們聊聊天吧,姐姐?”
他拿手撐住下巴。
黑色的手套托著瓷白又稜角分明的下頜,色彩對比強烈,莫名顯露出幾分雋雅的頑劣來。
“……”
還挺驕傲,要發一麵錦旗嗎?
溫迢迢無語。
她坐下來,“聊什麼?”
“姐姐有想問的嗎?”
溫迢迢思緒轉了一圈,“顧渝怎麼樣了?”
那小子來了基地以後也再沒了訊息,不會被——
附衍揚起的唇角倏然下落了一點,“……他挺好的,今天過後,計劃大概能實現60%。”
不知道為什麼,對麵的小孩頓了頓,看起來有點不高興。
黑沉的鳳眸斂下來,“我以為你,會好奇我是怎麼找到你的。”
小孩語氣裏帶著點莫名的委屈。
溫迢迢驀然想起還在小院時,黑豆告訴自己,這人在背後和張良搶糖吃。
小孩子才總希望別人的注意力一直在自己身上呢。
她哭笑不得,“嗯,那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忽然衝過來,糊了溫迢迢一臉。
“喵嗷咪——”
絨絨?
溫迢迢將糊到臉上的毛團團扒下來,顧不上探尋它為什麼在這裏,先捏了兩把肉滾滾的貓耳朵解氣,
“小王八蛋,下次再亂跑,我就讓變異獸一口把你吃掉,你就再也見不到媽媽和姥姥了!”
“喵嗚——嗷嗷——”
【安全啦——這是咪找來的幫手哦——】
溫迢迢愣了愣,“什麼?”
“絨絨說什麼?”
溫迢迢將信將疑看向附衍:“小傢夥說,你是它搖來的幫手……”
她不太信。
這麼大個基地,它上哪去知道附衍在哪裏呢?
絨絨撲扇著小翅膀,迫不及待迫降到桌麵上,期待地左右瞅兩人。
都等什麼呢,為什麼還不誇獎咪?
附衍掃了眼揚著鬆鼠大尾巴的崽子,探手從它頭上一擼到底,“嗯。”
他簡短提了提貓貓俠騎著一頭大鳥火急火燎趕來找他的英雄事蹟。
還挺會找,找的是一頭會說話的鳥。
小貓咪舒服得喉嚨裡的小發動機呼嚕呼嚕響起來。
聞言,溫迢迢緩慢眨動了一下眼睛。
她似乎,大概知道絨絨的異能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