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沒想到,寧闕以為會發瘋的人居然神色淡然。
他的語氣甚至稱得上冷漠:“她不願意加入基地。”
這算什麼理由?
塗建國並不理解:“基地願意高價聘請,條件可以隨便他開,隻要基地能夠做到……”
聽著5號首長的碎碎念,寧闕張良繼續縮著頭當鵪鶉,一聲不吭。
附衍也不吭聲。
兀自唸叨了一會兒,一聲回應也沒聽到,塗建國不悅地停下,看向站著的三個年輕人。
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很少敢有人讓他的話掉在地上。
這是什麼態度?
有沒有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都啞巴了?說話啊,為什麼不想辦法把人帶回來?”
在塗建國看來,荒野是極度危險的地方,異能者和普通人都必須在基地裡抱團取暖。
隻有基地纔是相對安全的地方。
基地需要強大的異能者維護,同樣,強大的異能者也需要基地庇護。
這個觀念並沒有錯誤,並且適用於當下,不過……
塗建國聽見那位軍工領域的研究天才,如今炙手可熱的超高階雙係異能者,同時是災變以後第一位、也是最年輕的少將,輕輕把他掉在地上話撿了起來。
然後,隨意丟了出去。
“我說,她不願意加入基地。”
老頭擰著眉,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那就去做工作,你們不行,就換別人上!”
總有人可以說動他,總有條件可以打動他。
災變這麼多年,一開始不願意加入異能局的異能者還少麼?
可結果呢?
隻要是官方想拿下的人,就沒有拿不下的。
暫時沒有拿下,隻能說明條件還不夠打動人心而已。
年輕人就是不會辦事!
塗建國搖搖頭:“把他的坐標報給我,剩下的事就不用你們管了。”
雖然他態度不太好,但是其他幾位首長對這個安排倒也沒什麼意見。
誠然,他們也覺得是條件不夠打動人心而已。
隻有1號首長雷震澤這個看起來最粗獷的老頭注意到附衍似乎有些不對勁。
雖然這孩子以前也不怎麼愛說話,但態度不是這樣的……
5號首長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要跳腳了:“沒聽見麼,我讓你們把坐標給我。”
張良左耳進右耳出,眼觀鼻鼻觀心,誰都不搭理。
寧闕低頭數地板,隻在心裏一個勁地給附衍點贊。
附大勇啊附大勇,你簡直又勇又剛,敢這麼和首長們說話。
塗建國被這油鹽不進的態度搞得有點火了。
“現在是末世,群體的利益淩駕於個人的意願之上,誰都不能違抗。”
他再次重申:“這或許關係到人類的生死存亡,不用你們再管,把坐標報出來,我們安排人去接觸。”
附衍冷笑了一聲:“人類存亡?”
他的語氣聽起來有點悲涼,但更多的是嘲諷。
“如果全人類的存亡需要寄托在某一個人類的身上,那隻能證明——”
所有人不約而同抬起眼來。
“——人類該滅亡了。”
“……”五位首長都被這囂張又狂妄的發言噎住了。
塗建國臉被氣紅了:“你放肆!”
這是彙報工作的態度嗎?仗著自己是高階異能者就目中無人成這個德行?
“這裏是什麼地方,容得你這樣胡鬧?”
“寧闕,把你們的手環卸下來給我!”
都不說是吧,那他自己查,就算是被篡改過的資料,他照樣可以讓人恢復。
聶興邦做和事佬:“冷靜冷靜,老爺子,別生氣,你和幾個小輩計較什麼啊。他們不願意說,肯定有不願意說的原因,聽一聽唄?”
軒轅明燭和寧勝文眸底閃過若有所思,靜默觀望著。
不料附衍又一次出人意料,主動摘下了手環。
“想查請隨意,但是您,還有各位首長,確定要這樣做麼?”
寧闕和張良壓根沒加溫迢迢的通訊,而附衍,從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他既然敢把手環交出來,必然肯定他們什麼也查不到。
附衍把手環遞出去:“你們一旦動了我的手環,從此以後,藍圖計劃相關的一切我都會主動避嫌。”
藍圖計劃內的武器和機械部分現階段幾乎不能離開他,他在**裸地威脅官方。
氣氛陷入凝滯。
幾個老頭老太各自眼神交流一番。
寧勝文開口了:“附衍,塗首長的處理方式是激進了些,但是你在基地這麼多年,難道不清楚基地的管理麼?”
“基地的管理是很人性化的,你說是不是?或者你們是對哪條法規有意見或者對什麼人有意見,今天我們也都在,說出來大家一起探討一下也行啊。”
“這樣吧,可不可先請你這位朋友來基地參觀一二呢?參觀完他要是還不願意留下,基地絕不會阻攔,我跟你保證。”
附衍搖頭:“不必了,她不會來。”
絕不阻攔?
哄小孩子的套路罷了。
寧勝文清亮的眼睛不動聲色看了寧闕一眼,繼續勸附衍:“孩子,你不是當事人,怎麼肯定自己能替他做決定呢?”
“人的想法是會改變的,不是麼?”
寧闕接收到自家老爺子叫他下場勸人那涼颼颼的一眼,眼觀鼻鼻觀心當沒看到,繼續扮演縮頭鵪鶉。
“這異能者是個女人吧?怪不得。”塗建國突然陰陽怪氣哼了一聲。
想起自家那個優柔寡斷的情種小孫子來,他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老頭冷眼:“一個異能者而已,基地又不會吃了她,何必鬧得這麼難看。”
耳邊咄咄之聲不斷,附衍充耳不聞,忽然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雷震澤跟前。
“統帥,她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個人。”
雷震澤眸光閃了閃,老人臉上露出一點瞭然。
不過,他又是詫異的。
因為從他知道這個孩子,附衍就總是以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模樣示人。
——這孩子彷彿天生就不會被情緒左右。
然而現在,一向少年老成的人,身上忽然湧出一股楞頭小子的鮮活熱血來。
雷震澤聽見他擲地有聲道:“所以,我可以為基地賣命,但她不行。”
我可以為基地賣命,但她不行。
這句話在小小的會議室裡迴旋著,落入所有人耳中。
首長們神色各異。
附衍的嘴很嚴,嚴到在座擁有各自錯綜複雜訊息渠道的人也都隻知道他在找人,但為什麼而找,找的是什麼樣的人,全都無從得知。
沒想到,今天能聽到這麼一樁。
要是能找出這個人,並掌握在自己手裏,是不是就意味著,變相控製了附衍呢?
雷震澤瞅著已經十分高大的小少年,不由想起災變來臨那一年,他也隻是一個才15歲的孩子。
天災以前是中央國防軍校的重點培養物件,災變以後覺醒了雙係異能,精進異能的同時手裏的研究專案也沒放下。
藍圖衛星的發射他功不可沒,能源轉換器更是將變異生物與人類之間魚肉刀俎的地位調轉……
這個孩子,是新一代佼佼者裡的領軍人物。
官方一直有意識將他作為下一代研究院總院長來培養。
這些年,正是因為他,也因為如他一般廢寢忘食鑽研的人,人類纔多了許多喘息的機會。
甚至,他已經為基地、為人類付出過一條命了。而今,隻餘下三兩載光陰。
他的前途,本來不可限量……
耳邊傳來塗建國慷慨激昂的陳詞,聶興邦和寧勝文的勸說。
雷震澤內心動搖著。
真的,要將這樣好一個孩子逼到如此地步麼?
況且附衍說的不無道理,全人類的存亡怎麼可能寄託到一個人身上呢。
不來就不來吧。
雖然他看這3個什麼也不肯說的小王八蛋,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基地的信譽什麼時候這麼差了?
他們到底是在擔心什麼?
良久,精神矍鑠的高大老人拍板道:“行了,基地不會收繳你們的手環,但是你們三個彙報工作態度有問題,去把物資交接完,每人關一個月禁閉反思寫檢討,不準見任何人。”
塗建國瞪大了眼睛,臉上被氣出的紅色加深:“統帥您——”
怎麼還護著他們?
“不行,我不同意!”
雷震澤擺手:“就這麼定了。”
三人退了出去。
門內還在爭執。
“把衛星圖調出來,統帥你用最高許可權查詢,我就不信查不到蛛絲馬跡!”
“這是慣孩子的時候嗎?啊?”
“沒有這麼個人也就算了,既然出現了,有了希望,總得努力試試吧?”
……
出門後,寧闕靠著牆緩了緩快軟成麵條的腿,用氣聲悄悄問:“說好了啊,我那筆買水果的賬一筆勾銷。”
他掙的每一筆都是窩囊費啊。
附衍:“嗯。”
寧闕想了想,又想起來一筆賬:“我之前那些樣本的錢呢?”
“副隊不是說,積分跟上千萬人的命比起來,不值一提麼?積分無所謂,上報纔是大事?”
“我……”寧闕看起來有點命苦。
門外等著一名隨行的高大青年,跟三人頷首示意:“你們,有見過蘇酥嗎?”
寧闕剛還命苦的表情瞬間收起,眉峰一挑,驚訝三聯:“喲,塗隊?蘇酥跟你不在一塊兒?那她會去哪?”
冷峻青年眉頭蹙起來,似有難言之隱,動了動嘴唇,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等人走遠了,張良才捅捅寧闕後腰:“幹嘛不告訴他啊?”
“蘇酥不想見他,告訴他也沒用,不如讓他著點急,多受受良心的譴責。”
張良豎起大拇指:“還得是你,太陰險了!”
交接完物資後,三人被關到了雷震澤的私人禁閉室,樓下就是雷霄幾個隊友的病房。
私人物品不能帶進禁閉室,統一交給隊長雷霄保管了起來。
成天吃了睡睡了吃,還有隊友站在走廊上陪聊,除了不能上網和有1份1萬字的檢討要交,日子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