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點18分。
無奈。
林夜坐在出租屋的椅子上。他盯著電腦螢幕，螢幕上是《靈境紀元》的官網論壇。論壇裏，一個帖子被頂到了最上麵，標題：【王朝公會招新！福利優厚！包教包會！】，發帖人：王朝會長。
林夜的手指在滑鼠上輕輕敲了敲。左眼皮開始輕微跳動，一下，兩下，三下。他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跳，跳得他心煩。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手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剛才洗過手，水龍頭裏的水有點冷。
窗外，隔壁樓傳來影印機的聲音，有節奏的：嗡—— 哢—— 嗡—— 哢—— 像心跳，又不像。
林夜深吸一口氣，苦笑一聲，點開了那個帖子。
***
【王朝公會招新！福利優厚！包教包會！】
大家好，我是王朝會長。
我們王朝公會，是《靈境紀元》開服以來發展最快的公會之一。目前擁有核心成員87人，外圍成員超過300人。我們擁有完整的升級路線、裝備分配製度、團隊協作訓練。
現在，我們麵向全服招收新成員！
要求：
1. 等級不低於15級
2. 每天線上時間不少於4小時
3. 服從指揮，有團隊精神
4. 願意為公會發展貢獻力量
福利：
1. 每週固定發放遊戲幣補貼
2. 優先分配副本掉落裝備
3. 有專業導師指導技能搭配
4. 參與大型活動可獲得額外獎勵
特別說明：
我們公會將與【聖光】領導的【光明騎士團】建立戰略合作關係。未來，我們將共同開發高階地圖，挑戰世界BOSS，爭奪伺服器首殺！加入我們，就是加入未來的頂級團隊！
報名方式：遊戲內私聊【王朝會長】或【王朝副會長】。
截止時間：本週日晚上12點。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
林夜看完了，靠在椅背上。日光燈管發出50Hz的嗡嗡聲，很低，能聽見。他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前世的畫麵——王朝公會、聖光、光明騎士團，那些名字，那些麵孔，那些背叛者。
在怪物全麵降臨的那一天，在人類最需要團結的時候，他們開啟了城門，引來了怪物，跪在高維文明的使者麵前。他們說：“我們願意效忠。”“我們願意獻上同胞的生命。”“請賜予我們永恒的力量。”
林夜的手指握緊了，指甲陷進掌心，疼，但不夠疼。比起前世眼睜睜看著戰友一個個倒下，比起前世最後那場爆炸，這點疼微不足道。
他睜開眼睛，螢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發酸。看了看時間，下午2點31分，距離他上次看時間，過去了13分鍾，卻感覺像過了很久很久。
***
手機響了。林夜看了一眼，是蘇沐雨。他接起來：“喂？”
“林夜。”蘇沐雨的聲音有點奇怪，“你在家嗎？”
“在。”
“我……我能過來嗎？”
林夜頓了頓：“怎麽了？”
“我……”蘇沐雨的聲音更低了，“我有點害怕。”
“害怕什麽？”
沉默，良久的沉默。
“我不知道。”她說，“就是害怕。突然害怕。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感覺……感覺要出事。”
林夜沉默了三秒：“過來吧。”
“嗯。”
電話掛了。林夜放下手機，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發現手在輕微發抖。他握緊拳頭，又鬆開，反複幾次，抖止住了。
***
十分鍾後，敲門聲響起。林夜去開門，蘇沐雨站在門外，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頭發有點亂，眼睛有點紅。
“進來吧。”林夜側身。
蘇沐雨走進來，看了看房間，很整潔，太整潔了，整潔得不像一個男生的房間。
“坐。”林夜指了指椅子。蘇沐雨坐下，林夜給她倒了杯水，茶杯邊緣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小缺口。蘇沐雨接過杯子，沒喝，就捧著。
“說吧。”林夜坐在她對麵的床上，“怎麽了？”
蘇沐雨低著頭：“我做了一個夢。”
“夢？”
“嗯。”她點頭，“很真實的夢。夢裏……我在一個避難所裏。有很多孩子。然後……怪物來了。很多很多怪物。我擋在門口。我用盡全力。但擋不住。最後……我死了。”
她抬起頭，眼睛裏有淚光：“林夜，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得……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林夜的心髒猛地一跳，盯著蘇沐雨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恐懼，有困惑，還有一絲他熟悉的東西。前世，蘇沐雨死前，他見過那種眼神，明知必死，卻依然要擋在前麵的眼神。
“隻是個夢。”林夜的聲音很平靜。
“我知道。”蘇沐雨說，“但我就是害怕。而且……而且我醒來之後，腦子裏多了很多東西。”
“什麽東西？”
“技能。”她說，“遊戲裏的技能。但我沒學過。我根本不知道那些技能是什麽。但它們就在我腦子裏。很清晰。清晰得……像是我用過很多次一樣。”
林夜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一下，兩下，三下：“具體是什麽技能？”
“一個叫【聖光治癒】。一個叫【生命連結】。還有一個……叫【犧牲守護】。”蘇沐雨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個技能，描述是……以自身生命為代價，為指定目標承受所有傷害，持續10秒。”
房間裏安靜了，隻有日光燈管的嗡嗡聲，還有隔壁影印機的嗡——哢——聲。
林夜站起來，走到窗邊。下午的陽光很刺眼，街道上車來車往，行人匆匆，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林夜知道，不正常。蘇沐雨的記憶在蘇醒，前世的記憶，雖然隻是碎片，隻是技能，但這是開始。這意味著遊戲對現實的影響在加速？意味著融合程式比前世更快？
林夜轉過身：“蘇沐雨。”
“嗯？”
“你相信我嗎？”
蘇沐雨看著他，看了很久：“相信。”
“那好。”林夜走回床邊坐下，“從現在開始，你聽我的。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不要問為什麽。不要猶豫。能做到嗎？”
蘇沐雨咬了咬嘴唇：“能。”
“很好。”林夜點頭，“第一件事：把你腦子裏那些技能，全部寫下來。每一個細節。冷卻時間。消耗。效果。全部寫下來。”
“現在？”
“現在。”
蘇沐雨從包裏拿出紙筆，開始寫。林夜看著她認真的側臉，看著她微微顫抖的手，突然有點心疼。前世，蘇沐雨死的時候，他不在場。聽說她擋在避難所門口，一個人扛了十分鍾，死的時候身上有十七處致命傷，但避難所裏的孩子，一個都沒死。
林夜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蘇沐雨還在寫，寫得很認真，很仔細。
***
下午3點44分，蘇沐雨寫完了，把紙遞給林夜。
林夜接過來，仔細看：
【聖光治癒】：瞬發，消耗50點法力值，為目標恢複（智力×2 精神×1.5）點生命值，冷卻時間8秒。
【生命連結】：吟唱1.5秒，消耗100點法力值，將自身與目標生命值連結，持續30秒，期間雙方受到傷害均攤，冷卻時間2分鍾。
【犧牲守護】：瞬發，消耗全部法力值，以自身生命為代價，為指定目標承受所有傷害，持續10秒，冷卻時間24小時。使用後自身進入瀕死狀態。
林夜盯著最後一個技能，看了很久：“這個技能，永遠不要用。”
“為什麽？”
“因為用了，你會死。”林夜說，“真的會死。”
蘇沐雨沉默了，看著林夜：“林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林夜沒有回答，把紙折起來，放進抽屜裏——第三排，從左數第二個抽屜。
“第二件事。”他說，“從今天開始，你每天跟我一起進遊戲。我帶你升級。我教你技能搭配。我告訴你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好。”
“第三件事。”林夜轉過身，看著蘇沐雨，“如果有一天，我讓你跑。讓你頭也不回地跑。讓你不要管任何人。讓你隻管自己活下來。你能做到嗎？”
蘇沐雨愣住了，看著林夜深不見底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她看不懂的沉重、痛苦與決絕。
“我……”她張了張嘴，“我不知道。”
“你必須知道。”林夜說，“你必須能做到。因為如果那一天真的來了，你做不到，你會死。很多人會死。”
“那一天……是哪一天？”
“遊戲關服的那一天。”林夜說，“三年後。2038年6月30日。”
蘇沐雨的眼睛瞪大了：“你怎麽知道？”
“我知道。”林夜說，“我知道很多事。但我不能告訴你為什麽。我隻能告訴你，相信我。或者……不相信我。”
蘇沐雨低下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握緊，又鬆開：“我相信你。”
“那你能做到嗎？”林夜問，“我讓你跑的時候，你能頭也不回地跑嗎？”
蘇沐雨抬起頭，看著林夜，看了很久：“如果……如果那時候，你在後麵呢？”
林夜的心髒猛地一縮，他沒想到她會這麽問：“如果我在後麵，你更要跑。因為如果你不跑，我會分心。我會死。”
“你會死？”
“會。”林夜點頭，“一定會。”
蘇沐雨的嘴唇顫抖了一下：“那……那我不跑。我要跟你一起。”
“不行。”
“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再看著你死一次。”
話出口的瞬間，林夜愣住了，蘇沐雨也愣住了。房間裏安靜得可怕，隻有日光燈管的嗡嗡聲，隻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再？”蘇沐雨輕聲問，“什麽叫……再？”
林夜轉過身，走到窗邊，看著斜斜的夕陽，影子拉得很長：“我……我說錯了。”
“你沒有。”蘇沐雨站起來，走到他身後，“林夜，你沒有說錯。你說的是‘再’。你說你不想再看著我死一次。這意味著……你看過我死。對嗎？”
林夜閉上眼睛，苦笑一聲：“對。”
“什麽時候？”
“另一個時間。”林夜說，“另一個世界。另一個……可能性。”
“那是什麽？”
“我不能說。”林夜轉過身，看著蘇沐雨，“蘇沐雨，有些事，知道了沒有好處。隻會讓你更痛苦。更害怕。更……不知所措。”
“但我已經知道了。”蘇沐雨說，“我已經知道我會死。在夢裏。在三年後。在避難所門口。為了保護那些孩子。”她的眼睛裏有淚，但沒掉下來，“林夜，如果那是真的。如果我真的會那樣死。那我……那我寧願現在就知道一切。我寧願痛苦。我寧願害怕。我寧願不知所措。我也不想……糊裏糊塗地活到那一天，然後糊裏糊塗地死。”
林夜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恐懼，也有勇氣；有脆弱，也有堅強。他突然想起前世，有人問蘇沐雨死前後悔嗎，她說：“不後悔。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林夜深吸一口氣：“好。我告訴你。但你要答應我，聽完之後，不要崩潰。不要放棄。不要……改變。”
“我答應。”
***
下午4點27分，林夜說完了。
他說得很簡單，很概括，沒有細節，隻有框架：重生、遊戲、融合、怪物降臨、人類抗爭、背叛、死亡。他說了二十分鍾，蘇沐雨聽了二十分鍾，沒說話，沒打斷。
聽完之後，她沉默了五分鍾。房間裏隻有呼吸聲、日光燈管的嗡嗡聲，還有心跳聲。
“由此可見，你是重生者。”蘇沐雨終於開口。
“是。”
“由此可見，你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
“是。”
“由此可見，你知道我會死。”
“是。”
“由此可見，你現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改變那個未來。”
“是。”
“包括……帶我？”
“包括帶你。”林夜說，“因為在前世，你是最強的輔助之一。因為在前世，你本可以活得更久。因為我不想讓你再死一次。”
蘇沐雨笑了，笑得很輕，很淡：“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你……想救我。”蘇沐雨說，“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救得了。但……謝謝你願意試。”
林夜的心髒又縮了一下：“我會救你的。我一定會。”
“我相信你。”蘇沐雨點頭，“那現在……我們該做什麽？”
“現在，”林夜看了看時間，“我們去遊戲裏。王朝公會和聖光在招人。他們想壯大勢力。他們想為三年後的背叛做準備。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
“怎麽阻止？”
“很簡單。”林夜說，“搶在他們前麵，把該拿的資源都拿了。把該招的人，都招了。”
“我們也要建公會？”
“不。”林夜搖頭，“我們不建公會。我們建……別的東西。”
“什麽東西？”
“一個組織。”林夜說，“一個不在遊戲裏顯示的組織。一個隻有我們知道，隻有我們信任的人知道的組織。一個……為了三年後那場戰爭，提前準備的組織。”
蘇沐雨的眼睛亮了：“像……地下抵抗組織？”
“對。”林夜點頭，“像地下抵抗組織。”
“那名字呢？”
“名字……”林夜想了想，“叫【夜雨】吧。”
“夜雨？”
“嗯。”林夜說，“我的夜。你的雨。”
蘇沐雨的臉微微紅了，低下頭：“好。就叫夜雨。”
***
下午5點03分，林夜和蘇沐雨戴上遊戲頭盔，登入《靈境紀元》。
遊戲裏，時間是傍晚，夕陽西下。主城【曙光城】裏人來人往，公告欄前擠滿了人，都在看王朝公會的招新公告。林夜和蘇沐雨站在人群外看著。
“人很多。”蘇沐雨小聲說。
“嗯。”林夜點頭，“很多人想抱大腿。”
“那我們……”
“我們不抱大腿。”林夜說，“我們自己就是大腿。”
他轉身走向城西，蘇沐雨跟上。城西有一片貧民區，遊戲裏的貧民區，住的都是窮困、生病、被遺忘的NPC。大多數玩家不會來這裏，因為這裏沒有任務、沒有獎勵、沒有經驗。但林夜知道，這裏有寶藏。
前世，遊戲中期，一個玩家偶然在這裏觸發了一個隱藏任務，獎勵是一本技能書——【暗影步】，刺客的神技，短距離瞬移，冷卻時間極短，消耗極低。那個玩家靠著這本技能書一躍成為頂級刺客，後來加入了王朝公會，背叛了人類，最後被林夜在現實裏親手殺了，用匕首割開了喉嚨。
林夜停下腳步，麵前是一個破舊的小屋，門半開著，裏麵傳來咳嗽聲。
“在這裏等我。”林夜對蘇沐雨說。
“你要進去？”
“嗯。”
“小心。”
“放心。”
林夜推開門走了進去。
***
小屋很暗，隻有一扇小窗透進一點光，光裏灰塵飛舞。一個老人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嗽。
“誰？”老人問，聲音沙啞。
“一個路人。”林夜說。
“路人？”老人笑了，笑得很苦，“這裏沒有路人。這裏隻有等死的人。”
“你不是在等死。”林夜說，“你是在等人。”
老人的咳嗽停了，轉過頭看著林夜：“等誰？”
“等一個能幫你完成心願的人。”林夜說。
“我的心願？”老人又笑了，“我的心願是死。你能幫我嗎？”
“不能。”林夜搖頭，“但我能幫你……報仇。”
老人的眼睛猛地睜大，呼吸急促起來：“你……你怎麽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林夜說，“就像你知道很多事一樣。比如……那本藏在牆裏的書。”
老人的臉色變了，變得蒼白，變得恐懼：“你……”
“把書給我。”林夜說，“我幫你報仇。我保證，凶手會死。死得很慘。”
老人盯著林夜的眼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你發誓。”
“我發誓。”林夜說。
“以什麽發誓？”
“以我未來的生命發誓。”林夜說，“如果我不做到，讓我三年後，死無葬身之地。”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指了指牆角：“第三塊磚。撬開。”
林夜走過去，蹲下，撬開磚，裏麵有一個油布包。開啟，是一本破舊的書，封麵寫著三個字：暗影步。
林夜拿起書，係統提示響起：【獲得技能書：暗影步（唯一）】【是否學習？】
林夜點選“是”，書化作一道光鑽進他的身體，技能欄裏多了一個圖示。
暗影步（等級1）：瞬發，消耗20點能量，瞬間移動到15碼內的指定位置，冷卻時間8秒。
林夜站起來，走到床邊：“凶手在城北的賭場。叫黑牙。今晚，他會死。”
老人看著他冰冷的眼睛：“謝謝。”
“不用謝。”林夜轉身，“這是交易。”
他走出小屋，蘇沐雨在外麵等著：“拿到了？”
“拿到了。”林夜說。
“是什麽？”
“一個技能。”林夜說，“一個……能讓我變得更強的技能。”
他看了看自己的技能欄，暗影步。前世，他花了三個月纔拿到這個技能，這一世，隻花了三分鍾。這就是重生的優勢，這就是改變未來的第一步。
***
晚上7點，城北賭場。
林夜站在賭場對麵的屋頂上，看著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的賭場。黑牙在裏麵，一個NPC惡霸，一個該死的人。
林夜深吸一口氣，使用了暗影步，身體化作一道影子，瞬間出現在賭場二樓的走廊裏，無聲無息。他走到最裏麵的房間門口，門關著，裏麵有女人的笑聲、男人的笑聲，還有錢幣碰撞的聲音。
林夜推開門走進去，房間裏有三個人：一個胖子，兩個女人。胖子就是黑牙。
黑牙看見林夜，愣了一下：“你是誰？”
“要你命的人。”林夜說。
黑牙笑了：“要我的命？就憑你？”他站起來，從腰間拔出一把亮閃閃的刀，“小子，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林夜點頭，“一個死人。”
他動了，暗影步瞬間出現在黑牙身後，匕首刺出，刺進後頸，用力一擰。哢嚓，骨頭斷裂的聲音。黑牙的眼睛瞪大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倒下了，死了。
兩個女人尖叫起來，林夜看了她們一眼：“滾。”她們連滾帶爬地跑了。
林夜蹲下，從黑牙身上摸出一枚普通的戒指——這是任務物品，是那個老人的兒子的遺物。他拿起戒指，轉身離開。
***
晚上7點44分，林夜回到小屋，老人還在床上咳嗽。林夜走過去，把戒指放在他手裏：“黑牙死了。”
老人看著沾血的戒指，眼淚流下來了：“謝謝。”
“不用謝。”林夜說，轉身要走。
“等等。”老人叫住他。
林夜回頭：“還有事？”
“你……你不是普通人。”老人說。
“我知道。”林夜說。
“你身上……有死亡的味道。”老人說，“很濃的死亡味道。”
林夜的心髒猛地一跳：“什麽意思？”
“你死過。”老人說，“不止一次。你見過地獄。你從地獄裏爬回來了。”
林夜盯著老人渾濁的眼睛：“你是誰？”
“我？”老人笑了，“我是一個等死的人。一個……能看到一些東西的人。”
“看到什麽？”
“看到未來。”老人說，“看到……三年後的那一天。看到……血流成河。看到……人類滅絕。”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絕望，“但我也看到了你。看到了你站在屍山血海上。看到了你……在戰鬥。在掙紮。在……試圖改變一切。”
“我能改變嗎？”林夜問。
“我不知道。”老人搖頭，“未來是流動的。是變化的。你每做一個選擇，未來就變一次。但有些東西……是註定的。”
“什麽東西？”
“死亡。”老人說，“很多人的死亡。包括……你身邊的人。”
林夜的手指握緊了：“誰？”
“我不知道。”老人說，“我隻看到……血。很多血。還有……眼淚。”他閉上眼睛，“走吧。去做你該做的事。去戰鬥。去掙紮。去……試著改變那個註定的未來。”
林夜站在那裏很久，然後轉身走出小屋。蘇沐雨在外麵等著：“怎麽樣？”
“完成了。”林夜說。
“那老人……”
“他說了一些話。”林夜說，“一些……我不太明白的話。”
“什麽話？”
林夜看著蘇沐雨溫柔的眼睛：“他說，未來，你會流淚。”
蘇沐雨愣住了：“為什麽？”
“我不知道。”林夜搖頭，“但我會保護你。我會讓你……不流淚。”
蘇沐雨笑了，笑得很輕：“我相信你。”
林夜也笑了，笑得很淡，但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突然有點害怕，害怕那個老人說的話是真的，害怕未來真的無法改變，害怕蘇沐雨真的會流淚，會死。
“林夜？”蘇沐雨輕聲叫他。
“嗯？”
“你怎麽了？”
“沒事。”林夜搖頭，“我們走吧。”
“去哪？”
“去下一個地方。”林夜說，“去拿下一個資源。去……變得更強。”
他轉身走向街道深處，蘇沐雨跟上。兩人的影子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很長，像兩條試圖掙脫命運的線。但能不能掙脫，誰知道呢？
林夜不知道，他隻知道，必須試，必須立刻立刻立刻。因為時間不多了，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