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雨的手指在抖。
真的在抖。
無奈。
她握著那朵冰晶花。
花很輕。
花瓣是透明的。
裏麵有光在流動。
像是活的一樣。
溫度很奇怪。不冷也不熱。就是……23.6 度。
她記得這個數字。因為林夜說過。歎息。“為什麽是 23.6 度？” 她問。
聲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快聽不見。
愕然。安靜。林夜看著她。眼神很深。深到她看不懂。
歎息。“由於，” 他說。停頓了一下。右手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擦食指。這個動作她見過。
在圖書館。他做題卡住的時候。在食堂。他猶豫要不要加菜的時候。“因為人的正常體溫是 36.5 度。冰晶花的溫度是 23.6 度。相差 12.9 度。12.9 乘以 2 是 25.8。25.8 除以 3 是 8.6。8.6 加 5 是 13.6。13.6 減 10 是 3.6。3.6 乘以 10 是 36。”歎息。蘇沐雨愣住了。她沒聽懂。突然。完全沒聽懂。“什麽？”“沒什麽。” 林夜說。
他轉過身。走到洞穴邊緣。外麵還在下雪。雪很大。大到看不清十米外的東西。“就是一些數字遊戲。可能是錯覺，不過…… 這些數字在遊戲裏很重要。真的很重要。”他說話的時候。肩膀在抖。
蘇沐雨看見了。她突然有點害怕。突然。害怕這個林夜。害怕這個她認識了三年。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在圖書館熬夜複習的林夜。可是現在。他好像不是他了。苦笑。良久。“你剛才說前世。” 蘇沐雨說。她往前走了一步。
冰晶花在她手裏發光。光很柔和。照在她的臉上。“你說那是前世。是什麽意思？”林夜沒回頭。他盯著外麵的雪。雪很白。白得刺眼。“就是字麵意思。” 他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我死過一次。在三年後。為了保護一些人。和十個怪物同歸於盡。然後我回來了。回到現在。回到遊戲開服前三小時。”蘇沐雨的呼吸停了。停了大概五秒。安靜。五秒很長。
突然。長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快。快得像是要跳出來。突然。“你……”“我知道這很荒謬。” 林夜說。
他終於轉過身。臉上沒什麽表情。就是很平靜。“你不信很正常。說實話，我也有點迷茫。有時候半夜醒來。
我會想。這到底是不是夢。是不是我死之前的幻覺。可是……”他伸出手。手掌向上。掌心有一道疤。很細的疤。愕然。從左到右。貫穿整個手掌。“這道疤。” 林夜說。“前世留下的。被深淵魔君的爪子劃的。傷口裏有詛咒。永遠治不好。永遠在疼。
現在它還在。每天早上醒來。我都能感覺到它在疼。像是提醒我。那一切是真的。”蘇沐雨看著那道疤。疤很細。但是很深。深到能看見下麵的肉。“疼嗎？” 她問。“疼。” 林夜說。“每天都疼。但是習慣了。
就像習慣了每天早上 6 點 47 分起床。習慣了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習慣了食堂二樓的番茄炒蛋太甜。”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可是蘇沐雨聽出來了。聽出了裏麵的東西。安靜。很重的東西。突然。重到她喘不過氣。“所以你知道一切。” 她說。“知道遊戲會降臨現實。知道怪物會來。知道…… 知道我會死。”最後三個字。
她說得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林夜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蘇沐雨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我知道。” 他說。“前世。你在遊戲中期死了。
為了保護一個兒童避難所。以 A 級實力硬抗 S 級獸潮。堅持了三個小時。最後力竭而死。”他說話的時候。手指在抖。
真的在抖。蘇沐雨看見了。她突然明白了。明白了為什麽林夜要帶她進遊戲。為什麽要把最好的裝備給她。為什麽總是跟在她身邊。為什麽……“你是來救我的。” 她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良久。林夜沒說話。歎息。他預設了。“為什麽？” 蘇沐雨問。眼淚又掉下來。她不知道自己今天哭了多少次。可能是錯覺，不過她覺得這輩子都沒哭過這麽多。
“為什麽是我？我隻是個普通人。成績一般。長得一般。遊戲打得也一般。你為什麽要救我？”林夜走過來。走到她麵前。
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安靜。洗衣粉的味道。還有一點雪的味道。愕然。“由於，” 他說。聲音很輕。“前世。你死的時候。我在現場。”蘇沐雨愣住了。“我在現場。” 林夜重複了一遍。
他的眼睛很紅。紅得像是要滴血。“但是我救不了你。那時候我在執行另一個任務。很重要的任務。關係到整個戰區的存亡。等我趕到的時候。你已經……”他停住了。停得很突然。突然。像是說不下去了。蘇沐雨看見他的喉結在動。
安靜。上下滾動。像是在咽什麽東西。“我看見你倒下去。” 林夜繼續說。
聲音開始抖。“看見那些孩子圍著你哭。看見你的血把雪染紅。很紅。紅得刺眼。然後我就想。
如果我能重來一次。我一定要救你。一定要讓你活下去。”他說完了。
洞穴裏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雪落在地上的聲音。沙沙沙。很輕。蘇沐雨站在那裏。手裏握著冰晶花。花在發光。光很暖。沉默。暖到她的手指不再抖了。“所以這朵花。” 她說。“能救我的命？”苦笑。歎息。“能。” 林夜說。“冰晶花。
S 級道具。唯一效果：免疫一次致命傷害。冷卻時間：30 天。前世。
你如果有這個。就不會死。”歎息。良久。蘇沐雨低頭看著花。突然。花很美。美得不真實。“可是……” 她抬起頭。“你為什麽要裝萌新？為什麽要讓所有人都看不起你？你明明這麽強。明明知道一切。”林夜笑了。苦笑。笑得很苦。“因為前世我就是這麽做的。” 他說。“高調。張揚。
全服第一刺客。所有人都知道我。所有人都盯著我。然後我就成了靶子。成了那些叛徒的第一個目標。”他走到洞穴邊緣。坐下來。突然。腿懸在外麵。無奈。
下麵是懸崖。很高。高到看不見底。“聖光。” 林夜說。這個名字他說得很輕。但是很冷。“王朝會長。還有很多人。
他們表麵上是玩家。是盟友。但是暗地裏…… 他們是叛徒。是第一批投靠高維文明的人。前世。他們出賣了我。出賣了整個華夏戰區。”無奈。蘇沐雨走到他身邊。坐下來。和他並排。“所以這次你要隱藏。” 她說。“對。” 林夜說。
“我要隱藏。要讓他們以為我隻是個運氣好的萌新。要讓他們放鬆警惕。然後……”他沒說完。
但是蘇沐雨懂了。懂了那個 “然後” 後麵是什麽。很可怕的東西。“可是你告訴我了。” 她說。“你把這些都告訴我了。你不怕我……”“怕。” 林夜說。很直接。“說實話，我有點害怕。害怕你接受不了。
害怕你把我當瘋子。害怕你……”愕然。他停住了。愕然。停得很突然。蘇沐雨看著他。沉默。看著他的側臉。他的側臉很瘦。下頜線很清晰。眼睛看著遠方。遠方是雪。無盡的雪。“我不會。” 她說。林夜轉過頭。看著她。“什麽？”“我不會把你當瘋子。” 蘇沐雨說。她握緊了手裏的冰晶花。“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我會幫你。幫你隱藏。幫你…… 做你想做的事。”她說得很認真。認真到她自己都驚訝。林夜看著她。看了很久。
無奈。然後他笑了。安靜。這次是真的笑。笑得很輕。但是很真。“謝謝。” 他說。良久。兩個字。很簡單。但是很重。重到蘇沐雨覺得肩膀一沉。“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她問。林夜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先回去。” 他說。“冰晶花已經拿到了。任務完成了。接下來……”
沉默。他停住了。因為他的通訊器在響。突然。滴滴滴。很急促。
突然。林夜看了一眼。良久。臉色變了。變得很難看。愕然。“怎麽了？” 蘇沐雨問。突然。“秦將軍。” 林夜說。
他接通通訊。“喂？”通訊器裏傳來秦將軍的聲音。聲音很急。沉默。
急到有些失真。“林夜。你在哪？”歎息。“冰原。剛做完任務。”安靜。“馬上回來。” 秦將軍說。“現實出事了。”林夜的心一沉。“什麽事？”“江城。出現怪物了。” 秦將軍說。“不是遊戲裏的。是現實裏的。真正的怪物。已經死了十七個人。”林夜的手握緊了。握得很緊。緊到指節發白。“什麽怪物？”“不知道。” 秦將軍說。“目擊者說…… 像是一團影子。會移動。會殺人。子彈打不穿。刀砍不動。已經失控了。”林夜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我馬上回來。”苦笑。安靜。他結束通話通訊。轉頭看向蘇沐雨。“現實出事了。” 他說。“怪物提前出現了。”蘇沐雨的臉色白了。愕然。“可是…… 遊戲才開服一個月。不是說三年後才會……”苦笑。“計劃變了。” 林夜說。他的聲音很冷。“高維文明加速了程式。
可能是因為我。可能是因為別的。總之…… 現實已經開始融合了。”他開啟揹包。拿出回城卷軸。撕開。白光閃過。兩人消失在洞穴裏。
歎息。
現實。江城。苦笑。晚上 10 點 32 分。街道很安靜。愕然。安靜得不正常。林夜和蘇沐雨從遊戲艙裏爬出來。身上還穿著遊戲裏的裝備。但是裝備在現實裏也能看見。林夜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麵是街道。無奈。街道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路燈亮著。但是光很暗。暗到看不清十米外的東西。“在哪裏？” 蘇沐雨問。她站在林夜身後。手在抖。“市中心。” 林夜說。他拿出手機。
開啟地圖。地圖上有一個紅點。“秦將軍發的位置。在人民廣場。”他轉身。
苦笑。走到衣櫃前。開啟。從最底層拿出一個箱子。無奈。箱子是黑色的。很舊。邊緣有磨損。林夜開啟箱子。裏麵是武器。真正的武器。不是遊戲裏的。一把匕首。苦笑。三把飛刀。還有一把手槍。
蘇沐雨看著那些武器。眼睛瞪大了。“你……”“前世留下的。” 林夜說。他拿起匕首。匕首很輕。但是很鋒利。“一直藏著。沒想到這麽快就用上了。”他把匕首插進靴子裏。飛刀別在腰上。手槍…… 他猶豫了一下。良久。然後遞給蘇沐雨。“拿著。”蘇沐雨沒接。突然。“我不會用。”“很簡單。” 林夜說。他握住她的手。把槍塞進她手裏。“開啟保險。瞄準。扣扳機。就這樣。”蘇沐雨的手在抖。槍很重。重到她幾乎拿不住。“我……”“你不需要殺人。” 林夜說。他看著她的眼睛。“隻需要保護自己。如果遇到危險。開槍。打不中沒關係。隻要能嚇到對方就行。”愕然。安靜。他說得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說 “今天吃什麽”。蘇沐雨看著他。看著這個她認識了三年。
但是今天才真正認識的林夜。“你會保護我嗎？” 她問。良久。安靜。“會。” 林夜說。很直接。“隻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你死。”他說完。轉身。走向門口。蘇沐雨跟上去。手裏握著槍。槍很冰。苦笑。
冰到她的手指都麻了。
人民廣場。廣場很大。平時有很多人。跳舞的。散步的。遛狗的。
但是現在。一個人都沒有。突然。突然。隻有血。很多血。灑在地上。灑在長椅上。灑在噴泉池裏。歎息。血很紅。紅得刺眼。林夜站在廣場邊緣。無奈。
看著那些血。突然。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可怕。蘇沐雨站在他身後。手在抖。槍在抖。“在哪裏？” 她問。
聲音很小。愕然。“不知道。” 林夜說。他蹲下來。用手指沾了一點血。血還沒幹。還是溫的。“剛死不久。不超過十分鍾。”他站起來。無奈。環顧四周。安靜。
四周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快。歎息。沉默。突然。他聽見了聲音。很輕的聲音。像是…… 呼吸聲。從左邊傳來的。林夜轉頭。看向左邊。左邊是灌木叢。灌木叢很高。安靜。高到能藏一個人。“出來。” 林夜說。聲音很冷。灌木叢動了。一個人爬出來。是個男人。大概三十歲。穿著保安製服。
身上都是血。“救…… 救命……” 男人說。聲音在抖。“有怪物…… 有怪物……”林夜走過去。蹲在他麵前。“什麽怪物？”無奈。“影子……” 男人說。他的眼睛瞪得很大。
大到幾乎要凸出來。“一團影子…… 會動…… 會殺人…… 我的同事…… 他們都……”他沒說完。因為他的脖子斷了。愕然。突然斷了。像是被什麽東西扭斷的。哢嚓一聲。很清脆。歎息。男人倒下去。眼睛還睜著。看著天空。天空很黑。沒有星星。
林夜站起來。轉身。看向身後。苦笑。身後是影子。一團影子。大概兩米高。沒有形狀。沉默。就是一團黑。黑到看不清邊緣。“深淵影魔。” 林夜說。
聲音很平靜。“C 級怪物。能力：陰影移動。物理攻擊免疫 70%。弱點：光。”他說得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念教科書。蘇沐雨看著他。看著他的背影。歎息。背影很瘦。但是很直。直得像是一把刀。愕然。“你……”“退後。” 林夜說。他沒回頭。“離我十米遠。不要靠近。”蘇沐雨退後。退到十米外。手裏握著槍。槍在抖。
影子動了。它朝林夜撲過來。速度很快。沉默。快到看不清。林夜沒動。他就站在那裏。突然。等著影子撲過來。
在影子離他還有一米的時候。他動了。向左跨了一步。良久。
很輕的一步。但是剛好躲開影子的攻擊。然後他出手。無奈。右手握拳。拳頭上有一層光。很淡的光。但是很亮。安靜。亮到刺眼。拳頭打在影子上。影子發出一聲尖叫。很刺耳的尖叫。
沉默。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然後它後退。退得很快。退到五米外。林夜看著它。歎息。看著它身上的傷口。傷口在冒煙。黑色的煙。“光屬性攻擊。” 林夜說。他甩了甩手。“前世學的。沒想到在現實裏也能用。”影子又撲過來。這次更快。快到幾乎看不見。林夜還是沒動。他在等。等影子離他還有半米的時候。他突然蹲下。
然後跳起來。跳得很高。高到超過影子的頭頂。在空中。良久。他抽出匕首。匕首在月光下發光。光很冷。冷到刺骨。他落下。匕首刺進影子的頭頂。
影子又發出一聲尖叫。然後……苦笑。碎了。碎成無數片。苦笑。像是玻璃一樣。歎息。散落在地上。然後消失。消失得無影無蹤。林夜落地。單膝跪地。喘著氣。他的額頭上都是汗。沉默。汗很冷。冷到刺骨。蘇沐雨跑過來。跑到他身邊。安靜。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垃圾簡訊，他隨手把它刪掉了。“你沒事吧？”“沒事。” 林夜說。他站起來。擦了擦汗。“就是有點累。現實裏用技能…… 消耗太大了。”他看著地上的血跡。血跡還在。
但是影子已經沒了。“結束了？” 蘇沐雨問。“暫時。” 林夜說。他收起匕首。“但是這隻是開始。C 級怪物已經出現了。接下來會有 B 級。A 級。甚至 S 級。”他轉身。看向遠方。遠方是城市。安靜。城市的燈光很亮。亮到刺眼。良久。“現實已經開始崩壞了。” 林夜說。聲音很輕。“我們沒時間了。”愕然。
蘇沐雨看著他。看著他的側臉。側臉在月光下很清晰。清晰到能看見每一根線條。“那怎麽辦？” 她問。林夜轉過頭。看著她。“加速。” 他說。“加速一切。遊戲裏的進度。現實裏的準備。還有…… 你的訓練。”“我的訓練？”“對。” 林夜說。他走到她麵前。看著她手裏的槍。“從明天開始。我教你用槍。教你格鬥。教你…… 怎麽在現實裏活下去。”蘇沐雨握緊了槍。槍很冰。
但是她的手很熱。“好。” 她說。一個字。很簡單。但是很重。林夜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謝謝。” 他說。然後他轉身。走向街道深處。蘇沐雨跟上去。
兩人消失在夜色裏。
遠處。一棟大樓的樓頂。一個人站在那裏。拿著望遠鏡。看著林夜和蘇沐雨離開的方向。“有意思。” 他說。聲音很輕。“現實裏也能用遊戲技能。這個林夜…… 果然不簡單。”他放下望遠鏡。
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很熟悉的聲音。是聖光的聲音。“林夜在現實裏殺了一隻深淵影魔。” 樓頂的人說。“用光屬性攻擊。一擊必殺。”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聖光笑了。“果然。” 他說。“我就知道他沒那麽簡單。繼續監視。但是不要打草驚蛇。”“明白。”電話結束通話。樓頂的人收起手機。他看著遠方。遠方是林夜離開的方向。“林夜。” 他輕聲說。“你到底是誰？”沒人回答。隻有風在吹。風很冷。冷到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