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睛。
無奈。
看到了一片……
廢墟。
不是遊戲裏那種設計精美的廢墟。
是真的廢墟。
斷壁殘垣歪斜著,鋼筋從混凝土裏刺出來,像死人的肋骨。空氣裏有股味道——鐵鏽味,灰塵味,還有……血的味道。非常非常非常淡,但就是有。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覺得喉嚨有點幹。
“這……”
苦笑。
沉默。
身後傳來蘇沐雨的聲音。
她站在我旁邊,手指下意識地抓住了我的衣袖。布料在她手裏摩擦,發出很輕的沙沙聲。我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指節發白。
突然。
“這不是遊戲場景。”我說。
歎息。
聲音在廢墟裏傳出去,有點空。
“這是現實。”
良久。
“什麽?”
“或者說,是現實的一部分。”我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嘎吱的聲音,“深淵裂隙這個副本,前世我打過三次。第一次是普通難度,第二次是困難,第三次……是地獄。”
我停了一下。
“但從來沒見過這樣的。”
周圍陸續亮起白光。
其他玩家也傳送進來了。
聖光帶著他的團隊出現在右側,大概二十米外。王朝會長在左側,距離差不多。兩隊人都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為眼前的景象,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人害怕。
“這他媽是什麽鬼地方?”王朝會長那邊有人罵了一句。
聲音在廢墟裏回蕩。
然後,係統提示來了。
不是遊戲裏那種冰冷的機械音。
是……
一個女人的聲音。
溫柔,平靜,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讓人後背發涼。
“歡迎來到深淵裂隙。”
“本次副本為特殊模式:現實對映。”
“副本場景基於現實世界某處廢墟構建,怪物屬性、行為模式、攻擊邏輯,均與現實世界即將出現的深淵生物完全一致。”
“通關獎勵:深淵核心碎片×1。”
“失敗懲罰:角色死亡,現實同步率下降15%。”
“祝各位……體驗愉快。”
聲音消失了。
廢墟裏一片死寂。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慢,但很重。
“現實同步率下降15%……”蘇沐雨低聲重複,“那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如果死在這裏,你在現實裏會變弱。”我說,“遊戲裏的能力,帶到現實的比例會降低。”
愕然。
“這遊戲從一開始就不是遊戲。”我打斷她,“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三年後,現實完全遊戲化。現在,這個過程已經開始了。”
我深吸一口氣。
空氣裏的灰塵味更重了。
“這個副本,是測試。”
“測試什麽?”
“測試我們有沒有資格,在現實遊戲化之後……活下去。”
我說完這句話,廢墟裏更安靜了。
所有人都聽見了。
聖光那邊,有人笑了一聲。
“裝神弄鬼。”
是聖光本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金色鎧甲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光——但不知道為什麽,那光看起來有點假。像塑料。
“什麽現實對映,什麽測試,不過是遊戲設定而已。”聖光的聲音很自信,“《靈境紀元》的AI做得不錯,連這種心理壓迫都模擬出來了。但說到底,還是遊戲。”
他看向我。
“夜神,你嚇唬新手可以,嚇唬我?”
我看著他。
安靜。
沒說話。
“怎麽,被我說中了?”聖光笑了,“我知道你想幹什麽。製造恐慌,讓其他人不敢輕舉妄動,然後你趁機拿首通。這種套路,我見多了。”
他轉身,對著自己的團隊揮手。
“所有人,按照原計劃推進。偵察組先去前麵探路,治療組居中,輸出組跟我。”
“是!”
他的團隊動起來了。
很專業。
真的,非常專業。
偵察組三個人,兩個盜賊一個獵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廢墟深處。治療組五個人,三個牧師兩個德魯伊,站成了標準的菱形陣。輸出組……
十五個人。
全是高等級玩家。
裝備精良,技能齊全。
聖光站在最前麵,手裏的金色長劍指向廢墟深處。
“走。”
他們開始推進。
王朝會長那邊猶豫了一下,也動了。
但動作慢很多。
“我們呢?”蘇沐雨問我。
“等。”
“等什麽?”
“等他們死。”
我說得很平靜。
蘇沐雨愣了一下。
“你……”
“這個副本的機製,和以前不一樣。”我蹲下來,撿起一塊碎石,在手裏掂了掂,“前世我打地獄難度的時候,第一波怪物是三十隻深淵蠕蟲,從地下鑽出來,攻擊模式固定,仇恨範圍明確。”
我把碎石扔出去。
石頭在空中劃了個弧線,落在二十米外。
啪。
聲音很輕。
但下一秒——
廢墟深處,傳來一聲低吼。
不是遊戲裏那種設計好的怪物吼叫。
是真的吼叫。
低沉,沙啞,帶著某種……饑餓感。
“但現在,”我站起來,“怪物不會按照固定模式出現了。”
“它們會……”
“它們會像真正的野獸一樣。”我打斷她,“潛伏,觀察,等待時機。然後……一擊致命。”
話音剛落。
聖光那邊出事了。
最先死的是偵察組的獵人。
他走在最前麵,大概領先大部隊五十米。廢墟裏有很多掩體——半堵牆,倒塌的柱子,一堆鋼筋。他躲在一堵牆後麵,探出頭觀察前方。
動作很標準。
真的,非常標準。
遊戲裏偵察的標準動作。
但他忘了——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在現實裏,野獸捕獵的時候,不會隻從一個方向來。
影子從天花板上落下來。
天花板上?
對。
這棟廢墟建築還有天花板,雖然破了很多洞,但有些地方還連著。
影子就是從其中一個洞裏落下來的。
黑色的,像液體,但又帶著實體。
它落在獵人身後。
沒有聲音。
一點聲音都沒有。
獵人還在往前看。
他根本沒意識到身後有東西。
然後——
黑色的影子伸出了一隻手。
或者說,像手的東西。
五根細長的,尖銳的,像刀一樣的手指。
它從後麵,輕輕按住了獵人的肩膀。
獵人愣了一下。
他回頭。
看到了那張臉。
沒有眼睛。
沒有鼻子。
隻有一張嘴,咧開,露出密密麻麻的,像針一樣的牙齒。
“啊——”
獵人的慘叫隻持續了半秒。
黑色的手指刺進了他的喉嚨。
鮮血噴出來。
不是遊戲裏那種紅色的粒子特效。
是真的血。
暗紅色的,溫熱的,帶著腥味的血。
噴在廢墟的牆壁上,像潑墨畫。
獵人的身體軟下去。
黑影拖著他,退進了陰影裏。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聖光那邊的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等他們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獵人已經消失了。
隻留下地上一灘血。
還有牆壁上,那個血手印。
“什麽……什麽東西?!”
有人喊。
聲音在發抖。
聖光臉色變了。
他握劍的手緊了緊。
“保持陣型!不要慌!”
但已經有人慌了。
偵察組的另外兩個盜賊開始後退。
他們退得太快,撞到了後麵的治療組。
陣型亂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
第二波攻擊來了。
不是從前麵。
也不是從後麵。
是從地下。
廢墟的地麵突然裂開。
十幾條黑色的,像觸手一樣的東西鑽出來,纏住了治療組一個牧師的腳。
牧師尖叫。
他想用治療術——但治療術對怪物沒用。
他想用驅散——但驅散需要目標。
觸手沒有目標。
它隻是……東西。
活的東西。
觸手把牧師拖進地縫。
地縫合攏。
牧師消失了。
連慘叫都沒留下。
“這他媽到底是什麽怪物?!”王朝會長那邊有人吼。
沒人回答。
因為第三波攻擊來了。
這次是從四麵八方。
廢墟的陰影裏,鑽出了更多黑影。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狀。
有時候像人,有時候像野獸,有時候……什麽都不像。
它們移動的方式很奇怪——不是走,也不是跑。
是蠕動。
像液體一樣,從陰影流到陰影。
然後突然凝固,變成實體,發動攻擊。
聖光的團隊開始反擊。
法術的光芒亮起來。
火球,冰箭,閃電鏈。
戰士衝鋒,盜賊潛行,獵人放陷阱。
很華麗。
真的,非常華麗。
但沒用。
火球砸在黑影身上,穿過去了。
像砸進水裏。
黑影隻是波動了一下,然後繼續前進。
冰箭凍住了一部分,但黑影的其他部分分裂出來,從側麵攻擊。
閃電鏈跳了幾下,消失了。
黑影免疫元素傷害?
不。
不是免疫。
“它們沒有固定的生命值。”我低聲說。
蘇沐雨看向我。
“這些怪物,不是遊戲裏的那種資料生物。”我看著前方,聖光的團隊正在潰敗,“它們是現實對映。在現實裏,深淵生物沒有血條。你要殺死它們,隻能……徹底摧毀它們的核心。”
“核心在哪裏?”
“不知道。”
“那怎麽打?”
“用物理攻擊。”我說,“純粹的,暴力的,物理攻擊。”
聖光那邊,一個戰士衝上去了。
他雙手握著巨斧,高高跳起,對著一個黑影劈下去。
斧刃砍進黑影的身體。
這次,有效果了。
黑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不是耳朵聽到的聲音,是直接在大腦裏響起來的聲音。
戰士的斧頭卡在黑影裏。
他想拔出來。
但拔不動。
黑影的身體開始包裹斧頭,然後順著斧柄,蔓延到戰士的手上。
黑色的,粘稠的,像瀝青一樣的東西。
它爬上戰士的手臂。
戰士慘叫。
他的手臂開始冒煙。
麵板腐爛,肌肉溶解,露出白骨。
“救我!救我!!”
他回頭喊。
但沒人能救他。
治療術落在身上,白光閃爍,但腐爛沒有停止。
因為這不是debuff。
這是……腐蝕。
真實的腐蝕。
黑影完全包裹了戰士。
三秒後。
戰士消失了。
連裝備都沒留下。
隻有地上,一灘黑色的,還在蠕動的液體。
聖光的團隊徹底崩潰了。
有人開始逃跑。
但往哪跑?
廢墟裏到處都是陰影。
而陰影裏,都是黑影。
一個盜賊潛行想溜。
他剛進入潛行狀態,走了不到五步——
腳下的影子突然活了。
它伸出手,抓住了盜賊的腳踝。
盜賊顯形。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
影子在笑。
咧開嘴,露出牙齒。
然後,把他拖進了地麵。
像沉進水裏一樣。
盜賊消失了。
影子恢複原狀。
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過。
“不……不……”
聖光後退了一步。
他的金色鎧甲還在發光,但不知道為什麽,那光現在看起來……很可笑。
像小醜的衣服。
“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這遊戲……這遊戲不該是這樣的……”
他抬頭,看向我。
眼神裏有什麽東西碎了。
自信?
傲慢?
還是……信仰?
“你早就知道。”他說。
但我聽見了。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
我沒說話。
“所以你纔不急著推進。”聖光笑了,笑聲很幹,像枯葉摩擦,“你在等我們死。等我們幫你探路,等我們幫你試錯。”
他握劍的手在抖。
非常非常輕微的抖。
但就是抖。
“夜神……你到底是什麽人?”
看了三秒。
然後說:“一個想活下去的人。”
“僅此而已。”
聖光沉默了。
他身後的團隊,已經死了一半。
二十個人,現在隻剩下十個。
而且還在死。
黑影從四麵八方圍過來。
它們不著急。
真的,一點都不著急。
像貓捉老鼠一樣,慢慢逼近。
享受獵物的恐懼。
“會長,怎麽辦?”有人問。
聲音帶著哭腔。
聖光沒回答。
他看著我。
看了很久。
然後,突然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非常非常愚蠢的決定。
“所有人,向我靠攏!”他大喊,“我們衝出去!衝過這片廢墟,前麵一定有安全區!”
“可是……”
“沒有可是!跟我衝!”
聖光舉起劍,身上爆發出金色的光芒——是一個技能,聖光護體,短時間內大幅提升防禦力。
他帶頭,衝向廢墟深處。
他的團隊跟了上去。
十個人,像一群無頭蒼蠅。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
沒動。
蘇沐雨想說什麽。
我抬手,製止了她。
“等他崩潰。”
我說。
然後,我們等。
大概等了……
二十七秒。
我數了。
因為廢墟裏很安靜,隻有風聲,還有遠處隱約的慘叫。
二十七秒後。
聖光回來了。
一個人。
他的團隊,全死了。
他身上的金色鎧甲破了,頭盔掉了,頭發散亂。臉上有血——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他跑得很狼狽。
真的,非常狼狽。
靴子掉了一隻,跑起來一瘸一拐。手裏的劍也斷了,隻剩半截。
他跑到我們麵前,停下。
喘氣。
大口大口地喘氣。
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像破風箱。
他抬頭,看著我。
眼睛裏全是血絲。
“為什麽……”他問。
聲音嘶啞。
“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麽?”
“告訴我這副本會這樣!”他吼,“告訴我這些怪物打不死!告訴我……告訴我這一切!”
隻是看著他。
“你早就知道,對不對?”聖光往前走了一步,手裏的斷劍指向我,“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但你什麽都不說!你就看著我們去死!看著我們……”
他停住了。
因為說不下去了。
他的嘴唇在抖。
非常非常非常抖。
“我的人……全死了……”他低聲說,“二十個人……全死了……”
“他們信任我……跟著我……然後全死了……”
“因為我……因為我帶錯了路……因為我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他跪下了。
斷劍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
他雙手撐地,低著頭。
肩膀在抖。
“我……我不知道……”他喃喃自語,“我不知道會這樣……我以為……我以為這隻是遊戲……”
“我以為我能帶他們通關……我以為我能拿到首通……我以為……”
他抬起頭。
臉上有淚。
真的,眼淚。
“我錯了……”
他說。
但廢墟裏很安靜,所以我們都聽見了。
“我根本……什麽都不是……”
他崩潰了。
那個自信的,傲慢的,以為自己是天選之人的聖光。
崩潰了。
因為二十條人命。
因為二十個信任他的人。
因為……
現實。
殘酷的,血淋淋的現實。
然後,走過去。
蹲下。
“站起來。”我說。
聖光沒動。
“我說,站起來。”
眼神空洞。
“為什麽……”
“因為你還活著。”我說,“隻要還活著,就有機會。”
“機會?什麽機會?”他笑了,笑聲很慘,“我的人全死了……我的裝備沒了……我的等級……我的聲望……全沒了……”
“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我重複,“裝備沒了可以再打。等級掉了可以再練。聲望……聲望算個屁。”
我站起來,俯視他。
“重要的是,你還活著。”
“活著,才能記住今天。”
“記住這些人是怎麽死的。”
“記住這個遊戲……到底是什麽。”
聖光看著我。
然後,慢慢站起來。
他撿起斷劍。
握緊。
“你……為什麽要幫我?”他問。
“我不是在幫你。”我說,“我是在幫我自己。”
“什麽意思?”
“這個副本,一個人過不去。”我轉身,看向廢墟深處,“我們需要合作。”
“合作?和你?”
“和我,和王朝會長,和所有人。”我說,“想活著離開這裏,我們必須合作。”
他看向王朝會長那邊。
王朝會長也損失慘重——他帶了十五個人,現在隻剩下八個。而且個個帶傷。
他們躲在廢墟的一個角落裏,用障礙物圍成臨時防線,勉強抵擋黑影的攻擊。
但撐不了多久。
黑影越來越多。
從廢墟的每一個陰影裏鑽出來。
像潮水一樣。
“怎麽合作?”聖光問。
“聽我指揮。”我說。
“憑什麽?”
“憑我知道怎麽打。”我回頭,看著他,“憑我知道這些怪物的弱點。憑我知道……這個副本的真正通關方法。”
聖光盯著我。
眼神複雜。
有懷疑,有不甘,有憤怒。
但最後……
還是屈服了。
因為他沒得選。
“好。”他說。
聲音很幹。
“我聽你的。”
我點頭。
然後,看向蘇沐雨。
“準備好了嗎?”
“嗯。”
“那就開始吧。”
從揹包裏,拿出了一樣東西。
一個……
黑色的,像心髒一樣的東西。
還在跳動。
“這是……”蘇沐雨睜大眼睛。
“深淵核心碎片。”我說,“上次副本拿到的。”
“你要用它做什麽?”
“做一件……很冒險的事。”
我握緊核心碎片。
然後,用力捏碎。
黑色的液體流出來,滲進我的手掌。
麵板開始發燙。
非常非常燙。
像火燒一樣。
係統提示:“你使用了深淵核心碎片。”
“你的身體開始深淵化。”
“持續時間:300秒。”
“效果:獲得深淵視野,可以看到怪物的核心位置。”
“副作用:深淵化結束後,全屬性下降50%,持續24小時。”
“警告:深淵化過程中,你的理智值會持續下降。當理智值歸零時,你將永久轉化為深淵生物。”
“當前理智值:100/100。”
“倒計時開始。”
世界變了。
廢墟還是廢墟,但所有東西都蒙上了一層暗紅色的濾鏡。
而那些黑影……
它們身體裏,有一個光點。
紅色的,像心髒一樣跳動。
核心。
“找到了。”我說。
然後,動了。
速度很快。
快到我自己都有點驚訝。
深淵化提升了我的屬性?
不是提升。
是……解放。
解放了我前世的部分實力。
雖然隻有一點點。
但足夠了。
我衝向最近的一個黑影。
它正在攻擊王朝會長那邊的防線。
黑影察覺到我的接近,轉身,伸出觸手。
我沒躲。
直接撞上去。
觸手刺進我的肩膀。
疼。
真的,非常疼。
但我沒停。
右手握拳,對著黑影身體裏的紅色光點,一拳砸下去。
噗。
像砸碎了一個雞蛋。
黑影僵住了。
然後,開始崩潰。
從核心開始,向外蔓延。
黑色的身體化作灰燼,消散在空氣裏。
死了。
真的死了。
“看到了嗎?”我回頭,對聖光喊,“打核心!”
聖光愣了一下。
然後,點頭。
他舉起斷劍,衝向另一個黑影。
這次,他瞄準了核心。
一劍刺下去。
黑影慘叫——大腦裏的慘叫——然後崩潰。
“有效!”他喊。
聲音裏帶著……興奮?
還是解脫?
我不知道。
也不關心。
因為更多的黑影圍過來了。
它們察覺到了威脅。
察覺到了……
我能看到它們的核心。
由此可見,它們要優先殺我。
“蘇沐雨!”我喊。
“在!”
“給我加狀態!所有能加的都加上!”
“好!”
白光落在我身上。
速度提升,防禦提升,攻擊提升。
還有……
一個金色的護盾。
聖光護盾。
聖光放的。
他站在我旁邊,手裏的斷劍還在滴血——黑色的血。
“合作。”他說。
聲音很簡短。
然後,衝進黑影群。
拳頭,腳,肘,膝。
每一次攻擊,都瞄準核心。
每一次命中,都有一道黑影崩潰。
我像一台機器。
精準,高效,冷酷。
但理智值在下降。
90。
80。
70。
每殺一個黑影,就下降一點。
因為深淵化在侵蝕我的意識。
耳邊開始出現低語。
聽不懂的語言。
但意思很清楚——
“加入我們……”
“成為我們……”
“深淵……纔是歸宿……”
我咬牙。
繼續殺。
聖光在我左邊,王朝會長在我右邊。
蘇沐雨在後麵,不停地加狀態,治療。
其他人也加入了戰鬥。
雖然人少,但……
有希望了。
因為知道怎麽打了。
知道怪物的弱點了。
知道……
怎麽活下去了。
但黑影太多了。
殺不完。
真的,殺不完。
從廢墟的每一個陰影裏,不停地湧出來。
像無窮無盡。
“這樣下去不行!”王朝會長喊,“數量太多了!我們撐不住!”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但……
還有一個辦法。
一個很冒險的辦法。
“聖光!”我喊。
“掩護我!我要去廢墟中心!”
“你要幹什麽?”
“關掉源頭!”我說,“這些黑影是從廢墟中心的深淵裂隙裏出來的!隻要關掉裂隙,它們就會停止重新整理!”
“怎麽關?”
“用這個。”
我從揹包裏,拿出了另一樣東西。
銀色的,像鑰匙一樣的東西。
“這是什麽?”聖光問。
“封印之鑰。”我說,“上次隱藏任務拿到的。”
“你早就準備好了,對不對?”
“對。”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副本需要封印之鑰?”
“那你為什麽不早說?!”
“因為需要祭品。”我說。
聲音很平靜。
“封印深淵裂隙,需要祭品。”
“祭品……是什麽?”
“生命。”我說,“玩家的生命。”
聖光愣住了。
王朝會長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聖光的聲音在抖,“你早就知道……需要死人?”
“所以你才讓我們先衝……所以你纔看著我們死……”
眼神很冷。
“因為這是唯一的方法。”
“要麽死一部分人,封印裂隙,活下來。”
“要麽所有人死在這裏。”
“你選哪個?”
然後,笑了。
笑聲很慘。
“我選……活下去。”
“好。”
我轉身,看向廢墟中心。
那裏,有一個黑色的漩渦。
正在旋轉。
不停地吐出黑影。
那就是深淵裂隙。
“掩護我。”我說。
聖光舉起斷劍。
王朝會長舉起盾牌。
蘇沐雨給我加了最後一個狀態。
我衝了出去。
衝向漩渦。
衝向……
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