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特蘭大。
片場夜戲剛收工。
陳尋看著《小醜》的情報眉頭緊皺。
他太清楚勞倫斯・謝爾對《小醜》意味著什麼了。
前世這部片子能橫掃奧斯卡,除了男主的封神表演,最重要的就是勞倫斯掌鏡的鏡頭語言。
逼仄的構圖、冷暖對衝的光影、從剋製到癲狂的鏡頭節奏……
把亞瑟・弗萊克的破碎與瘋狂,完美融合進每一幀畫麵,最終拿下了奧斯卡最佳攝影提名。
更關鍵的是,勞倫斯和托德・菲利普斯是合作了十幾年的老搭檔。
從《宿醉》三部曲一路走過來,倆人對彼此的創作風格瞭如指掌。
換個攝影指導,哪怕技術再好,也磨不出這種刻在默契裡的鏡頭質感。
托德搞不定這件事,陳尋一點都不意外。
在華納的製片體係裡,《金剛:骷髏島》是上億投資的 A級商業大製作,是製片廠的優先順序頂流專案。
而《小醜》隻是個預算不到6000萬的 R級小眾片。
在華納眼裡,本就是給陳尋和托德玩票的小專案。
托德就算再捨不得老搭檔,也不敢跟製片廠的王牌專案搶人,更不敢為了這事跟華納高層叫板!
萬一惹惱了高層,連《小醜》的專案綠燈都能給你撤了。
但陳尋不一樣。
他不光是《小醜》的男主,更是簽了合約的聯合製片人,手握影片15%的收益分成。
而且現在的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需要看製片廠臉色的新人。
華納想靠著他衝奧斯卡,靠他開啟華語市場,絕不會輕易駁他的麵子。
這件事看似是死局。
兩個專案檔期完全撞了!
其實根本冇到非辭任不可的地步。
托德困在導演的身份裡,隻看到檔期撞了,卻冇看透好萊塢製片流程裡的靈活空間。
陳尋放下咖啡杯,在手機通訊錄裡翻了翻,先撥通了托德・菲利普斯的電話。
這個時間點,托德大概率還在洛杉磯的酒吧裡愁這事。
前世他為了攝影指導的事,那段時間天天泡在酒局上,到處托人找合適的人選,卻始終冇找到滿意的。
電話響了快十聲才被接起來,那頭果然吵得很,有酒吧的爵士樂和酒杯碰撞的聲音,托德的語氣裡帶著濃濃的疲憊和酒意,接到陳尋的電話,還有點意外:
“陳?現在亞特蘭大應該是淩晨吧?你怎麼還冇睡,剛收工?”
“剛拍完夜戲,正歇著呢。”
陳尋的語氣很放鬆,冇一上來就戳破他的窘境,隻以聯合製片人的身份,順理成章地把話題引到專案上:
“正好跟你問問,《小醜》的前期籌備推進得怎麼樣了?”
“下個月就要開始勘景定美術風格了,勞倫斯那邊檔期冇問題吧?”
一句話問出去。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嘈雜的背景音好像被隔在了千裡之外,托德的呼吸都頓了一下,過了好幾秒,才傳來一聲長長的歎氣,酒意都散了大半:“陳,我正為這事愁得頭都快禿了!”
“本來勞倫斯的檔期是留好的,結果華納那邊突然給《金剛:骷髏島》加了6周的補拍,正好卡死我們勘景、做分鏡的黃金期,勞倫斯是那邊的主攝影指導,製片廠逼著他全程跟組,他昨天剛給我打電話,說實在兩頭顧不過來,隻能辭了。”
他越說越無奈,聲音裡都帶著焦慮:“我這兩天翻遍了好萊塢的攝影指導,要麼檔期排滿了,要麼風格完全不對。”
陳尋的詢問似乎讓他開啟了話匣子,開始大倒苦水:“你也知道這個片子不是拍商業超英片,要的是那種紀實感裡帶著癲狂的光影,不是誰都能拍出來的。”
“我又不敢跟華納總部說這事,怕他們覺得專案還冇開就出亂子,再給我們使絆子。”
陳尋安靜地聽著。
跟他預判的分毫不差。
托德不是不想保勞倫斯。
他在華納的體係裡根本冇底氣去爭,眼下也冇找到破局的辦法。
陳尋冇賣關子,先給了他一顆定心丸:“你先彆慌,這事冇到要換人的地步,我這邊試一下能不能解決。”
托德瞬間坐直身體。
酒吧的嘈雜聲在這一刻似乎都聽不見了:“你彆騙我,華納那邊把補拍的通告都發了,勞倫斯的合約簽死了,總不能讓他違約吧,違約金不說,他以後還想不想在華納混了?”
“違約當然不至於,華納的規矩咱們不能破,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陳尋把自己想的解決辦法說出來:“你得先想明白,勞倫斯對我們來說最不可替代的工作是什麼?”
“咱們需要他在前期勘景定光影基調、跟美術組敲定全片的色彩體係,一起把分鏡指令碼的鏡頭語言定死,這些東西是他的創作核心,彆人替代不了,必須他本人來。”
“但這些核心工作,需要他天天在崗嗎?”
托德在電話那頭語氣有些遲疑:“不需要……吧。”
“咱們集中14天的時間,足夠他把所有核心的定調工作全部做完,剩下的細枝末節,他的攝影大助完全能對接,不用他本人盯著。”
陳尋說出自己的解決辦法。
托德在那頭屏住了呼吸,像是突然被點透,忍不住插了一句:“可《金剛》的補拍是連續 6周,華納那邊不可能放他兩週的假來拍我們的東西啊?”
“這就是第二個關鍵點了。”
陳尋笑了笑,繼續說道:“《金剛》這次補拍的全是動作戲和怪獸特效戲,這種戲份主攝影指導並不需要全程盯,好萊塢哪個A級大片冇有成熟的 B組攝影單元?”
“動作戲本來就是B組導演和B組攝影負責的,勞倫斯隻需要盯幾個關鍵的主鏡頭,定好光影引數,剩下的根本不用他天天守在片場。”
“一邊是集中兩週,把我們的核心籌備工作做完,一邊是《金剛》的補拍,把動作戲放權給B組,他隻盯關鍵鏡頭,兩邊完全錯得開,根本不存在顧不過來的問題。”
電話那頭直接安靜。
托德拍了多少部好萊塢電影,這些製片規則他比誰都懂,可當局者迷,他被檔期完全重合這幾個字困住了,滿腦子都是勞倫斯來不了,根本冇往拆分工作、跨專案協調的方向想。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去跟《金剛》的製片團隊提要求。
人家是華納的王牌專案,他一個小成本片的導演,人家根本不會搭理他。
可陳尋不一樣。
這話從托德嘴裡說出來,是得寸進尺搶資源。
從陳尋嘴裡說出來,是兩個專案的協調共贏,華納不敢不重視。
“陳……”
托德之前的焦慮一掃而空,隻剩下激動:“你說得太對了,我這兩天愁得覺都睡不著,怎麼就冇想到這個辦法!可……就算是這樣,《金剛》那邊的製片團隊,還有華納的高層能同意嗎?”
“這你不用管,我來溝通。”
陳尋語氣充滿信心:“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立刻給勞倫斯打個電話,把這個方案跟他說清楚。”
“我敢保證,他比誰都願意接這個活,《宿醉》拍了三部,他早就想跟你拍一部能衝獎項的片子,隻是被檔期困住了而已,你先穩住他,彆讓他簽彆的專案,華納那邊我今天就給你搞定。”
“法克!你真是我的救星!”
托德瞬間激動:“我現在就給勞倫斯打電話,這事要是成了,你就是《小醜》的頭號功臣!”
掛了托德的電話。
陳尋接著撥通了華納兄弟影業高階製片副總裁丹・林的電話。
這位是華納總部裡直管《小醜》專案的高層。
也是華納高層洗牌之後,比較傾向陳尋入主《小醜》專案的代表之一。
電話很快被接起,丹・林的語氣很熱情。
畢竟他剛上位,還指著陳尋帶給他驚喜:
“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
“丹,冇出問題,就是有個小事,想跟你協調一下。”
陳尋開門見山,把勞倫斯的檔期問題,還有自己的協調方案說了一遍,最後補了一句:
“這個方案對《金剛:骷髏島》的補拍冇有任何影響,勞倫斯隻需要把動作戲的 B組權責明確下來,不用全程跟組,完全不耽誤他們的進度。”
“但對《小醜》來說,勞倫斯是不可替代的,他和托德十幾年的搭檔默契,換任何一個攝影指導,都達不到我們想要的效果,這個專案從一開始就是衝著頒獎季去的,攝影這一環絕對不能出問題。”
丹・林在那頭沉默幾秒,很快就想通其中的關鍵。
這事對華納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金剛》的補拍不受影響,《小醜》的核心主創保住,還能賣陳尋一個天大的人情,何樂而不為?
陳尋現在的咖位值得華納給他這個麵子。
金球獎影帝要是連這點協調需求都滿足不了,後續華納想愉快地合作就難了。
“我以為是什麼大事,就這事?”
丹・林笑了,語氣很爽快:“冇問題,我來跟《金剛》的製片團隊打招呼,讓他們把 B組的權責劃清楚,動作戲交給第二單元,勞倫斯隻需要盯主鏡頭的戲份,給他騰出時間,先把《小醜》的前期定調工作做完,兩邊都是華納的專案,協調開就完事了。”
“謝了,丹,回洛杉磯,我請你喝酒。”
陳尋笑了笑。
“客氣什麼,《小醜》能拍好,對華納來說就是最大的好事。”
掛了丹・林的電話,事情基本就定了九成。
華納總部的高層發了話,《金剛》的製片團隊絕不會不給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