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劫後餘生，火種在手
冷。
刺骨的、彷彿連靈魂都要凍僵的冷。這是林澈恢復意識後的第一個感覺。冰冷的液體灌滿了口鼻耳，肺部火辣辣地疼，身體被無形的巨力撕扯、翻滾，分不清上下左右，隻有一片混沌的黑暗和震耳欲聾的轟鳴。
他掙紮，本能地掙紮，手腳胡亂撲騰。手指在混亂中，似乎抓到了什麼粗糙、堅硬、帶著浮力的東西——是小艇的一塊殘骸？他不知道，隻是憑著求生本能，死死抱住，將頭努力伸出水麵。
“咳！咳咳咳！！”冰冷的空氣湧入灼痛的肺部，引發一陣劇烈的嗆咳，咳出的水帶著血腥和膽汁的味道。他勉強睜開被水糊住的眼睛，視野模糊，天旋地轉。
四周是滔天的巨浪和翻湧的、散發著詭異幽藍光芒的濁水。巨大的轟鳴聲從身後傳來，伴隨著地動山搖的震動。他扭頭，看到遠處那座他們剛剛逃出的山體方向，衝天的藍光如同連線天地的光柱，將陰沉的天幕都染成了不祥的顏色，無數碎石和煙塵正從山體各處崩落，激起更大的水浪。
“深藍之心”……最後的爆發了。
“阿……阿健……”林澈嘶啞地喊，聲音被風浪吞沒。他抱著殘骸，在劇烈顛簸的水麵上尋找。很快，附近陸續有腦袋冒出水麵。
阿健離他不遠，正奮力拖著一個人——是山貓，他僅剩的手臂還死死抓著一塊船板。鐵砧在不遠處，懷裏似乎還抱著昏迷的小錢。老根……沒看到老根。還有啞炮，那個從一開始就昏迷不醒的爆破手，也消失了。
“這邊！抓住！”阿健看到了林澈，嘶聲喊道。
幾人艱難地向中間靠攏，用能找到的漂浮物和殘骸，勉強拚湊成一個臨時的、隨時可能散架的“筏子”。每個人都像是從血水裏撈出來，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身體因寒冷、失血和輻射傷害而不受控製地顫抖。林澈的右臂依舊麻木刺痛，稍微動一下都鑽心地疼。懷裏的防水揹包還在，隔著濕透的、破損的防護服，能感覺到裏麵那個平板電腦硬硬的輪廓。
平板……資料……
他勉強抬起頭，看向其他人。阿健的揹包也還在，鼓鼓囊囊。鐵砧死死抱著小錢，他自己的胸甲上有一道深刻的爪痕，幾乎穿透。山貓斷臂處，簡陋的包紮早已被水沖開，血肉模糊。
“老根……啞炮……”阿健聲音嘶啞，充滿了疲憊和沉痛。
林澈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硝煙、輻射塵和冷水腥氣的空氣。出發時九個人，回來……七個。不，是“可能”回來七個。老根，那個熟悉水路和探測器的老兵，被畸變體淹沒時絕望的慘叫彷彿還在耳邊。啞炮，沉默寡言但關鍵時刻從不含糊的爆破手，從進入“深藍之心”就沒再醒過來。
犧牲。巨大的犧牲。但任務……完成了嗎？
就在他們幾乎要被後續的浪頭打散，或者凍僵、失血過多而死時，遠處傳來了熟悉的、急促的哨音和呼喊聲。
是方舟的巡邏快艇！他們之前佈置的、在“深藍之心”爆發後接應的後手！幾艘快艇衝破洶湧的波浪，艱難地向他們靠攏。
“是林隊！快！救人！”
林澈最後看到的景象，是幾張熟悉而焦急的臉龐，和伸向他們的、有力而溫暖的手臂。然後，無邊無際的黑暗和疲憊，徹底將他吞沒。
再次恢復意識，是在熟悉的、帶著淡淡消毒水味道的醫療所裡。身體像是散了架，每一塊骨頭、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右臂被夾板固定，纏滿了繃帶，傳來陣陣鈍痛。喉嚨幹得冒火。
“水……”他發出微弱的聲音。
“林隊醒了！快！”耳邊傳來王娟驚喜而急促的聲音，緊接著，溫熱的、帶著點鹹味的液體被小心地喂到嘴邊。是生理鹽水。
他費力地睜開眼，看到王娟佈滿血絲但充滿關切的眼睛，還有周圍幾張熟悉的臉——老周、趙大山、吳遠，都圍在床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焦慮、擔憂，以及……一絲壓抑不住的期待。
“回來了……幾個人？”林澈啞著嗓子問。
“七個。”王娟的聲音低沉下去，“阿健、鐵砧、山貓、小錢，都還活著，在隔壁搶救。老根……啞炮……沒找到。阿健說，老根最後……”
“別說了。”林澈閉上眼，胸口一陣悶痛。七個。用兩個人的命，換了他們七個殘兵敗將回來。值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們必須帶回了什麼，否則，那些犧牲就真的毫無意義了。
“東西……”他掙紮著想坐起來，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王娟按住他，但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轉身從旁邊一個上了鎖的鐵櫃裏，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平板電腦，還有一個同樣密封的、鼓鼓囊囊的防水揹包。“平板在這裏，阿健的揹包也在這裏。你們帶回來的所有東西，都在。李愛國正在技術室，用備用電源嘗試讀取，他讓我等你一醒，立刻通知他。”
“叫他來……還有你們……都聽著。”林澈強打精神，示意王娟扶他半坐起來。
很快，李愛國幾乎是衝進了醫療所，他眼睛通紅，手上還沾著機油，但臉上的激動和亢奮幾乎要溢位來。看到林澈醒來，他重重鬆了口氣，然後迫不及待地將一張還帶著儀器熱度的列印紙，攤在床邊。
“林隊！有！真的有！”李愛國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指著紙上那些複雜但清晰的結構圖和資料，“‘相位穩定器’！完整的設計藍圖！包括核心能量迴路、材料配比、製造工藝、控製邏輯……天啊，這比我們之前自己琢磨的，先進了至少兩個時代！雖然有些材料和工藝我們現在可能還做不到，但原理清晰，方嚮明確！照著這個方向研究，我們一定能造出來！還有……合金配方！幾種基礎的能量轉換理論！雖然隻是基礎，但正是我們現在最缺的、能搭建完整科技樹的基石！”
他語無倫次，但每個字都像重鎚，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老周、趙大山、吳遠，眼睛都亮了，呼吸變得粗重。
“還有這個，”李愛國又調出平板（已經連線到一台簡陋的顯示器）上的一份檔案，那是用艾倫博士的錄音和密碼解鎖的核心資料庫裡匯出的、關於“深藍之心”的概述檔案，“看這裏！‘潮湧’的根源，是‘深藍之心’設施內部代號為‘蓋亞觸鬚-7號’的‘地殼能量調節與監控節點’，因外部惡意攻擊和內部過載導致連鎖失控，主能量核心泄露，引發週期效能量衝擊……這就是‘潮湧’的真相！是舊時代失控的‘遺產’！”
真相！殘酷的、令人窒息的真相，但至少，是真相！知道了敵人是什麼，來自哪裏，總比麵對一片未知的恐懼要強！
“還有……”李愛國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也帶著一絲更深的震撼，“檔案裡提到，這個‘深藍之心’隻是全球……或者說整個大陸‘地殼能量調節網路’的眾多節點之一。它的失控，可能是孤立的，也可能是……整個網路崩潰的一部分。而且，關於關閉或控製這個節點的方法……日誌裡提到了‘三重金鑰’和‘能量核心室’的控製終端，雖然我們這次沒能抵達那裏，但至少知道，存在關閉的可能！不是完全的無解！”
希望！雖然渺茫，雖然伴隨著巨大的危險（能量核心室），但至少，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希望！不再是坐以待斃，而是有了一個可以為之拚命的目標！
房間裏一片寂靜。隻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李愛國操作平板時輕微的電流聲。犧牲是慘重的，代價是巨大的，但帶回來的東西——技術藍圖、能量原理、合金配方、最關鍵的是“潮湧”的真相和潛在的解決線索——其價值，難以估量！這是文明的火種，是活下去的基石，是復仇……或者說糾正錯誤的可能。
“值了……”老周忽然低聲說了一句，眼眶發紅，重重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老根，啞炮……沒白死！這他孃的，值了！”
趙大山和吳遠也用力點頭，臉上混雜著悲痛和一種沉甸甸的、名為“責任”的堅定。
“愛國，”林澈的聲音依舊虛弱，但異常清晰，“你立刻組織所有人手，全力解讀、消化這些資料。‘相位穩定器’優先，我要在最短時間內，看到原型機，哪怕是最簡陋的！合金配方和能量轉換原理，同步研究，能轉化一點是一點。關於‘深藍之心’和‘潮湧’的詳細資訊，嚴格控製知情範圍。另外……”
他頓了頓，看向李愛國：“平板裡，除了這些，還有沒有別的？比如……關於那個‘方舟計劃’，關於其他‘節點’，或者……關於‘鑰匙’的更具體資訊？”
李愛國聞言，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快速在平板上操作了幾下，調出一個檔案列表，指著一個被加了多重密鎖、檔名極其冗長且帶有特殊字尾的檔案。
“有。這個。檔名翻譯過來，大概是‘方舟計劃：火種庫全球分佈（部分）及緊急喚醒協議索引’。但是……”他苦笑了一下，“訪問許可權要求極高，需要至少‘區域總部級’的金鑰，或者……更高層級的授權。我們拿到的艾倫博士的臨時許可權，隻能看到這個檔名和基本描述，打不開。裏麵……可能藏著關於其他像‘深藍之心’這樣的設施的位置，甚至可能是關於舊時代‘方舟計劃’真正目的的秘密。但我們現在，進不去。”
又一個秘密。一個可能比“深藍之心”本身，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險的秘密。火種庫？全球分佈？喚醒協議？
林澈靠在床頭，感覺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又被更深的迷霧所籠罩。他們拿到了救命的“藥方”（相位穩定器），也知道了“病因”（潮湧根源），甚至可能找到了“手術室”（能量核心室）。但現在，又出現了一個關於“整個醫院”甚至“醫療體係”的終極謎題。
而他們，連開啟這個謎題的第一道門的鑰匙，都還沒有。
“收好它。”林澈緩緩道，目光掃過眾人，“這是我們未來，或許有一天，必須去麵對的東西。但現在，先解決眼前的問題——活下去，造出‘相位穩定器’，對抗‘潮湧’。老周，防禦不能鬆，聯合體那邊……”
“林隊！”一個通訊兵沖了進來，臉色發白，“南方觀察哨急報！聯合體大軍……開始全麵向我們的方向移動了！前鋒已經越過三十裡線！而且……而且他們隊伍裡，出現了幾輛沒見過的、看起來更先進的車輛！”
剛剛從地獄爬回來，帶回火種，內憂（潮湧真相）未解，外患（聯合體），已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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