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號”沿著方舟東部邊界那趟充滿火藥味的“主動巡邏”，像一盆冰水，暫時澆熄了鐵鏽帶營地那些偵察兵過於放肆的氣焰。被“破浪號”甲板上那兩架重型弩炮黑洞洞的發射口指著，被船上隊員毫不掩飾的殺意鎖定，再囂張的斥候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小舢板能不能扛住一發。幾次遭遇，鐵鏽帶的人都是色厲內荏地叫罵幾句，然後匆匆退走，沒敢真的動手。
但這種表麵的退讓，並未讓林澈感到絲毫輕鬆。相反，從邊境傳回的情報顯示，鐵鏽帶營地的備戰正在緊鑼密鼓地升級，而且越來越具有攻擊性。
他們的巡邏隊規模明顯增大，從之前的五六人小隊，變成了十幾、二十人的隊伍，裝備也更加齊全，除了長矛砍刀，攜帶弩箭的比例也增加了。在靠近爭議林地和煤礦方向，甚至發現了他們開始挖掘簡易壕溝、設定拒馬和絆索的痕跡。更有甚者，在距離方舟新墾區東側木牆不到兩公裡的一處高地上，發現了疑似新建的、用樹枝和泥土偽裝的固定觀察哨，日夜都有人值守，如同毒蛇的眼睛，死死盯著方舟的一舉一動。
這不是防禦的姿態，這是進攻的前奏。他們在清掃進攻通道，建立前進據點，窺探方舟的虛實。
“鐵砧那王八蛋，是鐵了心要跟咱們乾一場了！”老周拍著桌子，臉色鐵青，“演習！必須搞一次大的演習！不能再讓他們覺得咱們隻會開船嚇唬人！得讓他們看看，咱們在陸地上，也不是好惹的！”
林澈同意老周的看法。一味地展示水上力量，可能會讓鐵砧產生“方舟隻在行”的錯覺。必須在陸地上，在對方眼皮子底下，展示出同樣強悍的陸地作戰能力和決心。
“搞一次實兵演習。”林澈在地圖上，靠近爭議林地、但又明確在方舟控製區內的一片相對開闊的丘陵穀地畫了個圈，“就在這裏。規模要大，課目要實，動靜要響。把咱們最能打、裝備最好的人都拉上去！新建的‘乘風號’也參加，展示咱們的水陸協同能力！”
“乘風號”是船塢趕工出來的第二艘巡邏艇，體型比“破浪號”稍大，更側重運輸和人員投送，裝甲稍薄，但載員量更大，也配備了一架可拆卸的輕型弩炮。它的加入，能極大增強方舟的快速機動和兵力投送能力。
命令下達，方舟防衛隊進入了戰前演習狀態。所有精銳被集中起來，進行臨戰磨合訓練。弩炮被從倉庫和“破浪號”上拆下，運往演習區域預設陣地。各種偽裝、土工作業、快速機動、防禦陣型轉換的科目被反覆演練。李愛國甚至帶著技術組，加班加點趕製了一批用黑火藥和碎鐵片填充的“響聲彈”（沒有太大殺傷力，但爆炸聲和煙霧效果驚人），準備在演習中用來模擬“炮火”和製造聲勢。
三天後，演習日。
清晨，薄霧尚未散盡，預定演習的丘陵穀地已經旗幟招展，人影幢幢。超過一百二十名方舟防衛隊最精銳的隊員，分成了攻防兩方，身著相對統一的深色作訓服，在預設陣地和“進攻”出發地域嚴陣以待。十幾架輕重弩炮（包括那兩架重型守城弩）被架設在關鍵位置。在穀地一側的河灣裡，“破浪號”和“乘風號”一前一後，如同黑色的鋼鐵巨獸，靜靜蟄伏，船舷的弩炮緩緩轉動，瞄準著“敵方”假設陣地。
沒有真正的敵人，但氣氛比有敵人更加肅殺。所有參演隊員都清楚，這場演習是打給誰看的。
隨著三發紅色訊號彈（用改造的煙花做的）尖嘯著升上天空，演習正式開始。
“防禦方，進入陣地！”
“弩炮，標定一號區域，齊射準備！”
“進攻方，第一梯隊，散兵線，推進！”
老周親自擔任演習總指揮，粗獷的嗓門通過簡陋的鐵皮喇叭，在穀地中回蕩。隊員們如同真正的戰鬥一樣，吼叫著口令，迅速而有序地運動。防禦陣地上，弩炮的弓弦被絞緊的“嘎吱”聲令人牙酸。進攻方的散兵線在丘陵間起伏躍進，動作迅捷，配合默契。
“轟！轟！轟！”
預設的“響聲彈”在“敵方”陣地前沿接連爆炸，騰起團團濃煙，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即使隔著老遠，也能感受到地麵的微微震動和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這突如其來的“炮火”不僅讓參演隊員心中一凜，更讓遠處那些隱藏在樹叢、土丘後的鐵鏽帶觀察哨，驚得差點跳起來——這是什麼武器？！
“弩炮，放！”
“嘣！嘣！嘣！”
演習進入**，防禦陣地的輕重弩炮依次“開火”，雖然沒有實彈，但弓弦的爆鳴和模擬箭矢破空的尖嘯匯成一片，聲勢駭人。緊接著，“進攻方”的突擊隊發起了“衝鋒”，盾牌在前，長矛如林，喊殺聲震天動地。
與此同時，河灣中的“乘風號”拉響了汽笛，放下跳板，一隊二十餘人的“登陸分隊”迅速登岸，在“破浪號”的弩炮“掩護”下，向“敵方”側翼發起“突擊”，完美展示了水陸協同攻擊的戰術。
演習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從防禦、反擊，到追擊、合圍，各個戰術環節都進行了展示。雖然隻是演習，但隊員們表現出的高昂士氣、嚴明紀律、熟練戰術和精良裝備，足以讓任何窺視者心驚膽戰。
尤其是那兩艘巡邏艇的存在，以及“乘風號”展示的快速投送能力，徹底打破了鐵鏽帶可能存在的“方舟陸戰不行”的幻想。
演習結束後，隊伍並沒有立刻散去，而是在老周的指揮下，在演習區域邊緣，進行了一次高調的“戰場”清掃和裝備展示，故意讓那些觀察哨看得更清楚些。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接下來的幾天，邊境上鐵鏽帶營地的挑釁行為明顯收斂。那些新建的觀察哨雖然沒撤，但裏麵的人似乎安分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地探頭探腦。巡邏隊也恢復了較小的規模，遇到方舟的巡邏隊，遠遠就避開，不再嘗試抵近和挑釁。
演習的威懾，暫時壓住了鐵砧那顆躁動不安、充滿貪婪的心。方舟用一場近乎實戰的演練，明確地告訴對方：我們不好惹，想動手，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邊境緊張的對峙氣氛，似乎因為這場演習而稍有緩和。但無論是林澈還是老周，都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平靜。鐵砧那種人，絕不會因為一次演習就放棄到嘴的肥肉。他隻是在重新評估，在等待，或者……在準備更陰險、更致命的招數。
果然，就在演習結束後的第三天傍晚，一件東西，打破了這虛偽的平靜。
一支在爭議林地邊緣例行巡邏的方舟小隊，在一棵最顯眼的、被削去樹皮的樹榦上，發現了一支深深釘入木頭的弩箭。箭桿上，綁著一塊粗糙的、似乎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灰褐色麻布。
隊員小心翼翼地將弩箭取下，連同那塊布，火速送回據點。
布被展開，上麵用某種黑紅色的、似乎是血混合了炭灰的骯髒顏料，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字跡醜陋，但透著一股蠻橫和殺氣。
林澈看著那行字，眼神冰冷如鐵。
布上寫著：
“南邊的雜種聽著！礦是我們的，地也是我們的！交出挖出來的黑石頭和一半糧食，帶上你們那些破銅爛鐵，給老子滾出這片地！三天不照辦，老子‘鐵砧’親自帶人，踏平你們的破窩棚，男人殺光，女人抓走！說到做到！”
落款是一個用同樣顏料按上去的、模糊的鎚子印。
戰書。
來自鐵鏽帶頭領“鐵砧”的最後通牒。沒有談判，沒有迴旋餘地，隻有**裸的掠奪和死亡威脅。
三天。
最後的和平，進入了倒計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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