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曦明感覺自己的心跳,像是驟然漏了一拍。
他們此刻距離祝寧霜所在的戰場邊緣,足足有數十米之遙!
哪怕是腎上腺素將他的肉體速度催生到了極致,哪怕是陳道臨那詭譎莫測的【影隨化靈】,在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超越了物理常識的空間躍遷時,都顯得極其蒼白無力。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陳道臨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底第一次浮現出明顯的驚怒。
按此前魅影展現出來的能力,【幽影躍遷】的極限距離絕不會超過十米。那是他在交手中反複試探出來的結論,也是他敢分神去照看陸曦明的底氣之一。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完成“繭化”之後,對方居然直接跨越了數十米!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強化了,這是規則層麵的躍升!
更麻煩的是,魅影能借別人的影子瞬間落點;而陳道臨的【影隨化靈】再快,也終究是“延伸”與“塑形”,不是“瞬移”,根本無法在瞬間跨越這麽遠的距離去救人!
而正在輔助祝長風與青蔓交手的祝寧霜,突然感覺到腳下一陣極其刺骨的陰寒。
在看到自己腳下影子裂開的刹那,她的瞳孔猛然收縮,幾乎沒有絲毫猶豫,雙手瞬間結印,瘋狂催動寒氣!
空氣中的水汽瞬間被極致的低溫凍結,一麵足有半米厚、表麵流轉著極其堅硬冰藍色光澤的六角冰盾,如同歎息之牆般,死死擋在了她的麵前。
但下一刻!
那隻覆蓋著鱗片的利爪,就像是極其隨意地撕開了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視若無物般、極其狂暴地擊碎了那麵冰盾!
漫天的冰晶碎片如暴雨般炸裂。
那隻帶著死亡氣息的利爪,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勢,狠狠地拍向了祝寧霜那看似極其嬌弱的身軀!
“寧霜!”
前方,正與青蔓纏鬥的祝長風餘光瞥見這一幕,呼吸猛地一滯,眼中幾乎瞬間布滿血絲!
他根本來不及轉身,隻能單手極其狂暴地掐出一個古老的法訣,須發皆張,發出一聲猶如龍吟般的震天怒吼:
“【巽字·大風起兮】!”
下一瞬,原本極其微弱的夜風,彷彿聽到了某種極其絕對的君王敕令,瞬間變得極其狂暴!
一股肉眼可見、呈現出極其純粹的青色、猶如實質般的高壓氣流,毫無征兆地在祝寧霜的周身盤旋升騰。一件由無數高速流轉的風刃、風絲、風流共同編織而成的透明鎧甲,瞬間環繞在祝寧霜周身,緊貼她的軀體急速旋轉。
“砰!!!”
震耳欲聾的悶響!
祝寧霜整個人像被一柄重錘正麵轟中,口中鮮血狂噴,身軀直接倒飛而出!
就在她即將重重摔落在廢棄鋼筋堆裏的瞬間,一道極其狼狽、卻又極其迅猛的身影,借著腎上腺素最後的爆發,猶如一顆貼地飛行的炮彈般一閃而至!
陸曦明張開雙臂,極其精準地在半空中接住了下落的祝寧霜。
巨大的衝擊力幾乎像一輛失控的卡車正麵撞進懷裏,震得他胸口一痛。他悶哼一聲,死死咬牙,鞋底在碎石地麵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才堪堪穩住身形。
而另一邊,陳道臨已經如同被徹底激怒的狂獅般,極其罕見地放棄了防守,操控著漫天的影子化作極其鋒利的黑色長鞭,極其狂暴地與那隻繭化怪物絞殺在了一起,死死攔住了對方試圖追擊的腳步。
陸曦明根本顧不上自己幾乎要斷裂的肋骨,焦急地將祝寧霜平放在相對安全的空地上,低頭檢視她的傷勢。
隻見她臉色蒼白如紙,長睫微顫,唇角還掛著一縷鮮血,原本清冷的眉眼此刻透著掩不住的虛弱。
而在胸腹偏左的位置,衣物已被撕裂開數道口子,露出幾道猙獰抓痕。傷口很深,皮肉翻卷,鮮血淋漓。
不過好在祝長風救援及時,風鎧在最後關頭卸掉了絕大部分衝擊,又強行偏開了利爪的切入角度,因此祝寧霜傷勢雖重,卻沒有髒器破裂,暫無性命之虞。
但即便如此,這種極其嚴重的貫穿傷,顯然已經讓她徹底失去了繼續戰鬥的能力。
陸曦明極其果斷地從大腿外側的戰術揹包裏扯出急救繃帶和高階凝血劑,雙手極其穩定、卻又極其迅速地為她進行著緊急的包紮處理。
“咳……咳咳……”
劇烈的疼痛讓祝寧霜從極其短暫的昏迷中痛醒。她極其艱難地睜開那雙失去焦距的眸子,看清了眼前正在極其專注地為自己處理傷口的陸曦明。
陸曦明抬起頭,剛想說句安慰的話。
突然,一隻冰涼、微微顫抖、沾著鮮血的手,用力地、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陸曦明一愣。
他低下頭,第一次在這個向來極其驕傲、極其冷漠、彷彿永遠高高在上的祝家大小姐臉上,看到了一種極其卑微、甚至帶著一絲絕望的表情。
她沒有因為劇痛而哭泣,也沒有詢問自己的傷勢。
她隻是用一種極其哀求、極其無助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陸曦明的眼睛。
“求求你……”
祝寧霜的聲音極其微弱,極其沙啞,彷彿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力氣:
“帶迴……我哥哥……”
話音未落,她那緊握著陸曦明的手極其無力地鬆開,腦袋一歪,徹底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陸曦明心頭猛地一震。
他緩緩站起身,轉過頭,目光穿過極其混亂的戰場,極其精準地鎖定了站在高架橋那片極其濃重的陰影下,那個一襲黑衣、正極其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的青年。
祝雲行。
兩人的目光,在這極其慘烈的夜空下,極其突兀地交匯在了一起。
隻一瞬,一股極其狂暴、極其純粹、猶如實質般的怒火,毫無征兆地在陸曦明的胸腔內徹底引爆!
一切的開端,都始於祝雲行的背叛……他殺死了林照晚,又幾乎害死了自己的妹妹!
“你……該死!”
陸曦明咬著牙,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裏一點點擠出來。
這一刻,他忽然感動,胸前貼身放著的某樣東西,似乎在開始發燙——是父親留下的那枚青銅碎片!
它像是感應到了他的怒意,又像是嗅到了某種熟悉的氣息,竟發出細微而急促的嗡鳴,開始在衣物下輕輕震顫。
一下,兩下……
越來越快。
像一顆正在蘇醒的心髒。
一股冰冷而古老的氣息,順著胸口蔓延開來,緩緩鑽進四肢百骸。
陸曦明的眼神,開始一點點變得危險。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憤怒正在侵蝕自己的理智。那股躁動,像潮水一樣漫過胸腔,漫過喉嚨,漫過大腦。
可詭異的是,他似乎對此並不抗拒。
甚至覺得……很舒服。
像壓抑許久的人終於撕開了籠子,像體內一直被關著的某種東西終於能探出頭來,衝著外麵的世界咧開嘴笑。
暴虐、殺意、毀滅欲。
這些本該讓人警惕的情緒,此刻卻像蜜糖一樣,甜得發膩。
他手指微微收緊,指節發白,呼吸越來越粗重。視野邊緣,不知何時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猩紅。
耳邊的廝殺聲、風聲、慘叫聲,像是被拉遠了一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安靜”。安靜到隻剩下自己心跳,和那枚青銅碎片越來越興奮的嗡鳴。
就在這時!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聲,毫無征兆地在陸曦明的臉頰上炸響!
陸曦明整個人都被抽得一個趔趄,腦袋嗡的一聲,半邊臉瞬間火辣辣地疼。
“???”
他猛地一愣,猩紅視野都被這一巴掌抽散了半截。
然後,他就看見,自己腳下的影子裏,不知何時竟探出了一隻手。
一隻純黑色、由影子凝成的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抽完他之後甚至還很嫌棄地甩了甩手腕。
遠處,正和魅影狠狠幹架的陳道臨一邊躲開一記爪擊,一邊頭也不迴地罵道:
“別又昏頭!上次差點把自己玩死,這次還來?!”
陳道臨極其狂暴地用影刃驚險地蕩開怪物那極其致命的一爪,快速地吼道:
“冷靜點!想想我們今晚的‘第一目標’到底是什麽!”
陸曦明捂著臉,臉上火辣辣的,腦子也終於被這一巴掌打得清醒了大半。
聽到陳道臨的提醒,他才反應過來,今晚的目標,是探明對方老巢,並設法救出林小鹿。
他轉過頭,看著正在與祝長風等人糾纏的青蔓,腦中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