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道臨落地後,先是掃了一眼滿地狼藉,隨後目光落在陸曦明身上,眉頭微挑。
“你這副樣子,比我想象中還慘。”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語氣懶洋洋的:“還沒死吧?沒死就滾過來。”
陸曦明苦笑了一下。他現在連呼吸都覺得肺部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在割,但還是強撐著一口氣,極其艱難地拖動著沉重的雙腿,往陳道臨的方向挪了兩步。
就在他剛剛靠近的瞬間。
陳道臨的眼神突然一凜,右手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了一根極其尖銳、類似於醫用注射器的銀色金屬刺。沒有任何預兆,他以一種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狠狠地將這根尖刺紮進了陸曦明完好的右肩!
“呃!”
陸曦明渾身猛地一顫,劇烈的刺痛感瞬間傳遍全身,他下意識地想要反抗,卻發現一股極其狂暴、灼熱的熱流,正順著那根金屬刺瘋狂地注入他的血管之中。
“鑄劍閣改造過的強效腎上腺素而已,裏麵可能加了點雞血什麽的……反正副作用挺大,明天下不了床。”
陳道臨隨手拔出金屬刺丟掉,極其隨意地拍了拍陸曦明那張因為疼痛和藥效而瞬間漲紅的臉:
“待會兒打起來別給老子拖後腿。”
感受著體內那股如同火山爆發般強行壓下所有傷痛、甚至連枯竭的精神力都隱隱有些複蘇跡象的狂暴力量,陸曦明除了苦笑,實在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
陳道臨沒有繼續理會陸曦明,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不遠處捂著斷臂、滿臉猙獰的屠夫身上。
那魁梧得像座小山般的怪物,此刻左臂齊根而斷,斷口處血肉翻卷,雖然靠著青蔓的治療在緩緩止血,但看起來依舊猙獰駭人。
陳道臨嘖了一聲,頗有些意外地看向陸曦明。
“一個人對戰人傀,能把他砍成這樣……”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難得給了句像樣的人話。
“還不錯。”
陸曦明還沒來得及感動半秒,陳道臨下一句話就到了。
“當然,相對的,對麵那個猩猩就顯得有點丟人了。”
屠夫臉色瞬間鐵青。
“你說什麽?!”
他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跳,整個人像是被點著的炸藥桶,腳下猛地一踏,地麵轟然炸裂,竟是當場朝陳道臨衝了過來!
然而陳道臨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隻是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屠夫,落在後方那個身形瘦小、麵容稚嫩的魅影身上。
陳道臨嘴角一扯,露出一個不怎麽友善的笑。
“不過我不喜歡跟這種皮糙肉厚的蠻子打。還是那小孩兒……比較對我胃口。”
話音剛落,他一把抓住陸曦明的後衣領,像拎個半死不活的麻袋一樣,整個人驟然前衝!
“走了。”
“等等!你能不能別拎我衣領,勒脖子——”
“閉嘴。”
兩人直奔魅影而去!
屠夫暴怒,抬腳便追,可才邁出一步,兩道身影已一左一右擋在他麵前。
一人提劍,一人抱臂。
楚鳳歌輕輕一甩長劍,劍鋒斜指地麵,發梢在風中輕揚,嘴角勾起一個自認為帥得掉渣的弧度。
“此路不通。”
他極其騷包地挽了個劍花,劍尖斜指地麵,眼神深邃而冷酷,用一種極其低沉、彷彿在配音動漫男主角的聲線緩緩說道:
“吾之劍域,乃絕對防禦之壁壘。越界者……斬立決。”
鍾離燕站在一旁,眼角狠狠抽了一下,但卻沒有過激反應,明顯已經習慣了這逆徒發病。
下一瞬,屠夫怒吼著悍然撞來,三道身影瞬間戰作一團!
祝長風那極其冰寒的目光終於從高處的祝雲行身上收迴。他踏出一步,一股輕柔地風將祝寧霜、王玄機、蘇酥三人護至身後。
“她交給我,你們若還有餘力,可以從旁協助。”祝長風聲音冰冷。
他沒再看祝雲行,但那股幾乎壓抑不住的殺意,卻已經如實質般蔓延開來。
廢墟之上,三處戰場同時引爆!
而最詭異、也是最安靜的一處,莫過於陳道臨與魅影的交鋒。
魅影看著直撲自己而來的陳道臨,那張精緻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陰狠。他根本不打算正麵硬碰,小巧的身軀向後一倒,直接融入了身後那片極其濃重的機器陰影之中。
【幽影躍遷】!
下一秒,在陳道臨的視覺死角處,一把沾滿毒液的小刀毫無征兆地從陰影中刺出,直奔他的後頸!
“小心!”
陸曦明提醒,想要協助格擋,可身體未動,一道更快的黑影已經從陳道臨腳下竄了出去!
那道黑色的影子如同擁有了獨立的生命,瞬間從地麵上拔地而起,扭曲、拉長,在千分之一秒內化作了一把極其漆黑、狹長,沒有任何光澤的太刀。
這把影子太刀不僅速度極快,更恐怖的是,它竟然無視了魅影手中那把實體小刀的防禦,直接從對方的刀刃中“穿透”了過去!
“什麽?!”魅影大驚失色。
影子太刀極其精準地在魅影持刀的手腕上劃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如果不是魅影反應極快,再次強行融入陰影,這隻手就已經廢了。
陳道臨甩了甩手,腳下影子重新收迴,彷彿剛才那柄黑刀隻是幻覺。
“巧了,我也是用影子的……物理防禦對我的‘影刃’是無效的哦,小朋友。”
魅影舔了舔嘴角的血,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兇意。
“有意思。”
下一刻,他腳下一閃,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黑影,貼地掠行!
速度比之前更快!
陸曦明甚至隻能捕捉到一道殘影掠過,下一瞬,魅影已出現在陳道臨左側,匕首自下而上,直取肋下!
可陳道臨連頭都沒迴。
他腳下的影子驟然鼓起,瞬間化作一麵薄薄的黑色盾壁!
鏘!
匕首斬在影盾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魅影眉頭一皺,手腕翻轉,刀鋒連變三次角度,招招狠辣刁鑽,幾乎全是衝著關節、咽喉、眼睛這種致命部位去的。
而陳道臨則像一潭懶洋洋的死水,站在原地沒挪幾步,偏偏腳下影子卻靈活得像瘋了一樣。
時而化盾,時而化刺,時而化鎖鏈般纏向魅影腳踝。
黑影翻湧,層層疊疊。
兩人的戰鬥,詭異得像兩團活著的夜色在互相撕咬。
又像兩團影子再翩翩起舞!
陸曦明剛想上前幫忙,魅影卻忽然一個虛晃,整個人猛地沉入地麵陰影!
“左邊!”
陳道臨忽然開口。
陸曦明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朝左側撲去,一拳砸出!
可那裏空無一人。
糟了,被騙了!
下一瞬,一股冰冷殺意從他正前方地麵的影子中暴起。魅影如毒蛇般竄出,匕首直刺陸曦明心口!
速度極快,陸曦明根本來不及閃。
可就在刀鋒即將觸及胸膛的一瞬間,陳道臨腳下的影子忽然像活過來的黑色手掌,一把抓住陸曦明腳踝,猛地向後一拽!
嗤啦!
匕首擦著衣襟劃過,隻在胸前帶出一道淺淺血痕。
陸曦明踉蹌後退,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魅影一擊落空,正欲追擊,陳道臨卻已欺身而上。
那把由影子化作的黑刀,總會以極其不可思議的角度,提前零點一秒出現在魅影的攻擊路線上,極其輕巧地將那致命的一擊撥開。
而在戰鬥的過程中,陸曦明越來越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陳道臨之間的差距。
不僅是能力控製精度、強度的差距。
更是戰鬥經驗、是判斷、是那種近乎本能的直覺的差距。
同樣是影子係,魅影每一次躍遷的落點、習慣、出手角度,陳道臨似乎總能提前半拍預判。
同樣是近身纏鬥,陸曦明明明感覺自己已經抓到了機會,可陳道臨卻總能用影子把那個機會“修正”成更致命的角度。
陸曦明忽然有種很詭異的感覺。
自己像條狗,而陳道臨是牽著狗繩的人。
自己被人遛狗,居然還感覺挺爽的,渾身舒暢。
最離譜的是,這狗繩還是影子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