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機和蘇酥一前一後站著,身形看似鬆散,實則渾身肌肉都已繃緊到了極致。
他們剛才一直都在全神戒備。
從林小鹿和那個男童突然加速開始,他們就已經將警惕拉到了最高。
進入郊區後,更是刻意借著障礙物和陰影交替推進,時刻留意前後左右,連地上碎石被踩動的細微聲響都沒放過。
可即便如此——
身後這個壯漢,還是無聲無息地繞到了他們背後。
他們竟連一絲異常都沒察覺到。
這意味著,對方雖然看起來像個隻會掄拳頭砸人的莽漢,隱匿潛行的本事卻高得嚇人。
“嘿……這位大叔。”
王玄機強行嚥下一口唾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雙手極其隱蔽地攏在袖子裏,飛速變幻著指訣。
“咱倆就聽說這兒附近沒人,想找點兒刺激……年輕人,你懂的。要是打擾到您,我們立刻就撤,麻溜兒的!”
“您看您這一身肌肉,練得真是不錯,哪個健身房辦的卡?迴頭我也去辦一張……”
他一邊胡謅著廢話試圖拖延時間,一邊給蘇酥使眼色,示意尋找突圍的空檔。
然而——
還沒等那壯漢再開口,前方那片陰影中,忽然傳來一道平靜得近乎淡漠的聲音。
“別編了。”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紮破了王玄機的胡扯。
祝雲行緩緩從昏暗中轉過身,臉上仍帶著那種溫和而疏離的笑意,像個教養極好的世家公子,連眼神都顯得彬彬有禮。
“你們不是情侶。”
祝雲行看著兩人,語氣平靜:“至少,不是真的情侶。”
王玄機嘴角一抽。
蘇酥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
祝雲行繼續道:“從你們進入郊區開始,彼此之間的站位就變了。真正的情侶,在這種環境裏會本能靠近,甚至下意識觸碰對方,以尋求安全感。”
“而你們,一個習慣性占據外側和前位,另一個則時刻保留後撤角度。而且眼睛四處張望,隨時保持警戒,顯然都訓練有素。”
王玄機沉默了半秒,隨即歎了口氣。
“媽的……你們這幫搞腦子的,真煩!”
說完這句,他臉上的嬉皮笑臉終於一點點斂去。
原本懶散的氣質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陡然收束,整個人瞬間沉了下來。
空氣中的風,似乎都跟著變了。
那壯漢——屠夫,咧嘴笑得更猙獰了些。
“其實無所謂。”
他往前踏出一步,魁梧的身軀像座移動的小山,壓迫感撲麵而來。
“不管是不是老鼠,我都會順手宰了,何必囉嗦。”
但他剛準備動手,祝雲行卻淡淡開口:
“先不急著殺。”
屠夫動作一頓,皺眉看向他。
“嗯?莫非你認識他們?”
“不認識。”祝雲行語氣平靜得很。
“但我們馬上就要執行下一步行動了,這個節骨眼上有人一路跟蹤到這裏,不可能是巧合。無非是集市,或者裁決司派來的。”
“不管是哪一方的,都不如先抓迴去問話。若真什麽都不知道,再殺也不遲。”
屠夫聽完,歪著腦袋想了想,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有道理。”
他一拍巴掌,竟真像是被點醒了似的。
“讓你加入還真能有點作用。”
屠夫獰笑一聲,扭了扭脖子,發出一陣密集的骨骼爆響:“那就先打斷他們的兩條腿,像拎小雞一樣拎迴去好了!”
忽的,他那龐大的身軀竟然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般轟然射出!
地麵在瞬間崩裂,帶起的狂風吹得蘇酥幾乎睜不開眼。
“散開!”
王玄機暴喝一聲,右手猛地從袖中甩出一張泛著暗黃色光澤的符紙,指尖帶起一點微弱的雷光,瞬間點燃:
“巽字——風繩!”
符紙炸裂,數道無形的風索如同靈蛇般纏向屠夫的雙腿。
與此同時,王玄機身形如鬼魅般橫移,左手在空中虛畫一圈,腳下隱隱顯現出一道八卦陣圖:
“【奇門轉勢】——兇位對衝!”
這一招,竟是強行利用戒律扭轉了屠夫衝鋒路徑上的“運勢”,試圖讓對方在高速移動中產生失誤。
“雕蟲小技!”
屠夫發出一聲狂笑,根本不閃不避。那雙充滿爆炸力的大腿猛地一繃,無形的風索在接觸到他麵板的瞬間便崩碎瓦解。他那強橫到極致的肉身,彷彿就是一切術法的剋星。
“左肩傾斜15度,三秒後重壓!”
蘇酥尖銳的聲音突然響起。作為側寫師,她雖然沒有正麵戰鬥的能力,卻能在一瞬間捕捉到對方肌肉的發力點和進攻路徑。
王玄機聽到提醒,身子極其狼狽地向側麵一滾。
“轟——!!!”
屠夫那重逾千鈞的一拳狠狠砸在王玄機原本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麵瞬間被砸出一個直徑半米的深坑,碎石如流彈般四濺開來。
“倒還有點本事,再來!”
屠夫眼中紅光暴漲,速度竟比剛才又快了三分。他反手一撈,巨大的手掌直取王玄機的脖頸。
王玄機咬碎舌尖,一口真陽濺在指尖的雷光上,身形以一種極度扭曲的角度強行避開了這一抓。旋即指尖在屠夫身上輕點,頓時一道雷光閃過,霹在屠夫身上,電光四溢。
但那一抓帶起的勁風,還是直接震得王玄機胸口一陣發悶,幾乎噴出血來。
他借勢後退幾步,拉開距離,眼睛死死盯著屠夫。
但對方卻像沒事一般,在雷光消散後扭了扭脖子,轉頭看向王玄機:
“老子最討厭這種滑不溜秋的小道士,去死吧!”
可就在屠夫準備發動攻擊的前一瞬——
祝雲行忽然眉頭微皺,像是察覺到了什麽,淡淡抬眸,看向不遠處的黑暗。
“嗯?”
也就是這一瞬,屠夫腳下,猛地一滯!
哢——!
一道刺耳的凍結聲驟然響起。
他低頭一看,隻見自己右腳腳踝以下,不知何時竟已被一層森白冰霜死死封住,寒氣順著地麵迅速蔓延,甚至還在往小腿攀附!
屠夫眼神一變。
“什麽——”
嗤!
一道黑影,幾乎在冰霜出現的同一時間,自側後方夜色中暴射而出!
那身影快得驚人,幾乎貼地掠行,像一抹被夜色推出的冷電。
來人右手反握短刃,刃鋒漆黑,悄無聲息,卻直取屠夫脖頸!
屠夫腳被冰凍,無法避開,隻能憑借最本能的戰鬥反應,猛地抬起左臂,橫擋在脖前!
鏘——!
不是意想中的金鐵交鳴。
而是一種令人牙酸的……血肉被強行撕開的聲音!
那把黑刃刺入屠夫手臂的瞬間,屠夫臉上的獰笑驟然凝固。
他本以為憑自己的肉身強度,擋這種匕首般的短兵,皮都不會破。
可下一秒——
劇烈的刺痛,竟順著整條手臂猛地炸開!
黑刃竟硬生生刺穿了他的手臂!鮮血飛濺!
“啊——!”
屠夫吃痛暴吼,另一隻手猛地揮臂橫掃,狂暴的力量撕裂空氣,逼得那道襲來的身影不得不瞬間抽刃後撤!
血珠在半空劃出一道暗色弧線。
屠夫踉蹌半步,捂住被貫穿的左臂,驚怒交加朝來人看去。
王玄機和蘇酥也同時看清了夜色中驟然現身的兩道身影。
其中一人是祝寧霜,她單手按地,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冰霜氣息,那雙清冷的眸子裏沒有半點溫度。
而在她身側,陸曦明緩緩站直身體。
他的呼吸略顯急促,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冷靜。他的手中,緊緊握著一把通體漆黑、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短刃。
那黑刃的刀身上,隱約有一層暗金色的流光,正如同血管中的血液般緩緩溢動,散發出一股荒涼、古老且極度危險的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