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二樓,藍調低緩,窗外陽光正好。
這是一家頗有格調的複古咖啡館,名為“半島時光”。店內流淌著輕柔的藍調爵士樂,空氣中彌漫著現磨咖啡的苦香與淡淡的奶油甜味。
陸曦明和祝寧霜坐在靠窗的一張小圓桌旁。兩人都換下了平日裏那身略顯肅殺的戰鬥服,打扮得青春靚麗,就像是一對趁著週末出來約會的大學生情侶。
陸曦明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隨意挽起,手裏拿著一本最新的時尚雜誌,漫不經心地翻閱著。
而坐在他對麵的祝寧霜,今天難得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臉上化著精緻的淡妝。她一手托腮,似乎正在欣賞窗外的街景。
這家咖啡館坐落於臨安西郊,距離第三汙水處理廠直線距離不過數百米。透過玻璃窗,甚至能隱約望見遠處那片灰白色的工業建築群。
之所以選在這裏監視,是因為根據謝如墨傳來的監控記錄,“林小鹿”曾數次出現在這條街。
而按照此前的計劃,陸曦明與祝寧霜、王玄機和蘇酥,分為兩組,假扮情侶進行監視摸排。幾人想先試一下,有無機會生擒“林小鹿”,或至少進一步打探訊息。
反之,如果將“襲擊者可能藏於汙水廠”的訊息告訴方無應,對方大概率會立刻組織人手圍攻,甚至可能不惜使用重火力武器。到時候別說救出真正的林小鹿,恐怕整個汙水廠都會灰飛煙滅。
然而此時的祝寧霜,雖然麵色並無異樣,依舊清冷,但那份清冷裏明顯繃著一根弦。肩背略微僵直,指尖搭在咖啡杯沿,幾乎沒有真正放鬆下來。更關鍵的是,她身上正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寒氣,連桌上的玻璃杯壁都悄然凝出一層極淡的白霧。
陸曦明看在眼裏,心裏輕歎一聲。
祝雲行和林小鹿,一個是她親哥,一個是她室友。前者被通緝,後者被人傀控製,無論是誰麵對這種情況,恐怕都很難若無其事。
他放下手中的雜誌,身體前傾,像個體貼的男朋友一樣,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祝寧霜搭在桌沿上的柔夷。
指尖傳來的觸感柔若無骨,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放鬆點。”
陸曦明笑眯眯地開玩笑道,聲音不大:“你這樣一直板著臉,旁邊的人看了,還以為我們在吵架呢。”
祝寧霜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她眸光輕輕閃動,下一刻,唇角竟緩緩彎起,作出一副略帶羞澀的姿態,聲音軟糯地嗔怪道:
“怎麽會……第一次和男生單獨出門,有點緊張。”
雖然明知道這是在演戲,但配合著咖啡館裏曖昧的燈光、流淌的爵士樂,以及祝寧霜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陸曦明的心跳還是極其沒出息地漏了一拍。
鄰桌一個正在敲筆記本的男生,動作都不由頓了一下,偷偷朝這邊瞟了一眼,眼神裏滿是羨慕嫉妒恨。
“咳咳……”
陸曦明差點被自己口中的咖啡嗆到,幹咳了兩聲,內心暗自嘀咕:怪不得自古常說紅顏禍水。你這麽演,萬一被那些世家子弟聽見了,明天我就得被全城的富二代追殺。
但就在他心裏剛泛起這點波瀾之際,祝寧霜的眼神忽然微微一變。
她原本自然掃視窗外的目光,驟然停頓了極短的一瞬,瞳孔微張,像是看見了什麽。
陸曦明心頭一凜。
他沒有第一時間轉頭,而是極其自然地端起咖啡杯,借著杯沿擋住嘴唇,用微不可查的聲音低低提醒:
“別盯著看。收迴目光,自然點。”
祝寧霜聞言,目光隨著街景自然移動,重新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隻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已經悄然繃緊。
陸曦明合上雜誌,懶洋洋站起身。
“我去前台換本雜誌。”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純粹坐得無聊。走到一半時,他借著書架與玻璃反光的掩護,眼角餘光極快地向窗外掃去。
街道上,一個戴著棒球帽的少女正從對麵人行道緩緩走過。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衣著普通到近乎泯然眾人。若是換了旁人,最多隻會覺得是個路過的尋常女孩。
可對陸曦明來說——
這個身形,這個走路時略微偏左的重心,這個肩頸微微前傾的習慣動作……
他已經在監控錄影裏反複看了數十遍,絕不會認錯——那就是“林小鹿”!
而在她身邊,還跟著一個看起來隻有七八歲的小男孩。長得極為精緻,唇紅齒白,穿著精緻的小西裝。
但不協調的是他的臉色,不是正常孩子該有的粉嫩,而是一種病態的、近乎失血般的蒼白。
陸曦明強行壓下心中的異樣,麵上不動聲色,手伸進衣兜,指尖輕輕碰了碰手機側麵的隱藏按鍵,發出了預設好的訊號。
下一秒,內建在耳道深處的黃豆大小的微型骨傳導耳機裏,傳來了王玄機略顯急促的聲音:
“發現目標了?”
陸曦明剛想低聲迴複,突然——
一隻手,毫無征兆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是一隻男人的手。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極其整齊,就像是鋼琴家的手。
與此同時,一道溫和、且彬彬有禮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響起:
“陸同學,沒想到又遇見你了!”
陸曦明全身肌肉幾乎本能地繃緊,但卻強裝鎮定,他緩緩轉身,看向來人,準備寒暄。
麵前站著一位身著米色風衣、內裏搭著象牙白的高領毛衣的年輕男子。麵容白皙俊朗,略有些清瘦,胸前別著一枚造型古典的銀質胸針,像一枚半開的音符。頭發向後梳起,在末尾紮了一個小小的發髻。
整個人優雅,溫和,極具藝術感,卻又帶著一絲藝術家獨有的不羈和狂野。
但在看清他麵孔的一刻,陸曦明卻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如同被毒蛇纏繞般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想起來了!
那個在謝如墨發來的監控視訊中,總是站在陰影裏、隻能看見背影的黑衣男子,正是那個在淩煙閣爆炸發生的前一刻,還坐在宴會廳的鋼琴前,與他討論樂譜的鋼琴師。
洛修!
原來……是他!
男子沒有等到陸曦明的迴複,卻依然保持著那副溫和無害的微笑,像是絲毫不在意對方此刻的沉默。
“怎麽,不記得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擦過耳膜,卻讓人毛骨悚然。
“我是洛修。”
“兩天前,咱們在天空之城餐廳見過的。陸同學那天晚上提出的關於樂曲應當更加熱情、更加充滿張力的建議,在下可一直……銘記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