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一時間安靜下來。
蘇酥的話落下之後,空氣彷彿凝滯了幾秒。
幾個人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楚鳳歌眉頭緊鎖,祝寧霜微微睜大了眼睛,而陸曦明則低著頭,像是在迅速整理思緒。
“這……這怎麽可能?”
王玄機顧不得胸口翻湧的氣血,掙紮著扶著牆站起身,聲音因為驚愕而變得尖銳。
“薪火試煉的時候貧道也在場,那人傀親口說它已經‘吃掉’了林小鹿,而且它的樣貌、氣息、甚至靈能波動都變得和林小鹿一模一樣……如果那不是變身,到底是什麽?”
蘇酥沒有立刻迴答。她閉上眼,深深吸了幾口氣。
剛剛的側寫對她來說負擔極大,精神世界被強行撕開一道口子,現在還有些隱隱作痛。
幾秒後,她重新睜開眼,那雙眼睛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冷靜。
“我知道你們很難相信。”
她慢慢開口。
“剛才側寫的時候,我最先感受到的,是屬於人傀的情緒,被那股暴戾的殺意衝擊得險些崩潰。但在‘同調’的加持下,我的意識強行潛入了那片葉片殘留的靈魂深處,在那裏,我感受到了另一種情緒……”
蘇酥閉上眼,彷彿在迴味那恐怖的觸感:
“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掙紮與自責。”
王玄機皺眉:“人傀會有這種情緒?”
蘇酥搖頭:“不會,那不是人傀的情感。”
她的聲音變得低了一些。
“那是另外一股意誌,彷彿被重重鎖鏈禁錮在軀殼的最陰暗角落,像是一個被迫觀摩自己身體行兇的觀眾。那種熟悉感,那種獨屬於林小鹿的精神頻率……我絕不會認錯。她沒有死,她隻是被‘關’在了自己的身體裏。”
房間裏一時間沒人說話。
幾個人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情——驚喜、難以置信、還有隱隱的沉重。
林小鹿沒有死,這本該是個好訊息。
但如果她真的還活著,那她此刻的處境,恐怕比死亡更可怕。
楚鳳歌低聲說:“所以……人傀沒有殺她?”
蘇酥點了點頭:“很可能沒有。”
她沉思了一下。
“更準確地說,人傀可能並不是‘變成’她,而是……附身,或者操控,把她當成了某種宿主。”
“寄生……操縱。”
陸曦明喃喃自語,眼神中透出一抹徹骨的寒意。
“有點不對勁。”
他突然抬起頭,語氣異常嚴肅。
“一直以來,守夜人,甚至全體覺醒者,對‘人傀’的定性,都是一種能夠吞噬宿主並完全模擬其外貌、能力的擬態型夢魘。
“殺人、取而代之,這是教科書上的金科玉律。”
“但如果今天的發現是真的……人傀的本質不是‘變成’他人,而是‘寄生’與‘奴役’,將活人製作成行走的傀儡。”
陸曦明的目光掃過眾人。
“那麽,我們針對人傀的戰鬥方針就必須推倒重來。我們的第一任務不再是斬殺,而是剝離與拯救。”
祝寧霜輕輕點頭,楚鳳歌也沉默著表示同意。
但陸曦明接下來的話,卻讓幾個人的神情再次變得複雜。
“不過,有一個問題”
他緩緩說道。
“如果真的遇到人傀,你們覺得,方無應會怎麽做。”
房間裏瞬間安靜。
答案幾乎不用想——以方無應的性格,如果能夠徹底消滅人傀,他大概率不會為了一個學生冒險,哪怕那個人是守夜人學院的學生。
祝寧霜嬌軀一震,咬牙道:“此事……絕對不能讓裁決司知道。”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默默點頭。
就在這時,陸曦明卻突然陷入了沉思。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裏慢慢浮現出來。
人傀,這個名字本身,如果從字麵理解,就意味著“以人為傀儡”。
既然最初命名的人能給出這樣一個名字,說明在守夜人的曆史上,一定有人知道它的真相。
可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下層執行者,甚至連林昭遠教授那樣的資深人士,都堅信它是“變身”?
這種常識性的錯誤認知,到底是歲月的流逝導致了情報缺失,還是……
高層中有人在刻意誤導,試圖掩蓋某種更恐怖的真相?
陸曦明感到一陣不寒而栗,他沒有將這個細思極恐的推測說出口,隻是強行穩住心神。
“無論如何,如果人傀還在用林小鹿的身體活動,那我們便有機會找到她。”
祝寧霜立刻說:“我可以讓家族的人幫忙查,甚至能調公安係統的監控。”
陸曦明搖了搖頭。
“時間不夠。”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我們隻有三天,現在已經過去一半了。……臨安的監控數量太多,哪怕隻篩查淩煙閣附近,也要耗費大量人力,就算通宵達旦也不是一兩天時間能完成的……”
“看來,隻有那個辦法了。”
陸曦明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從兜裏掏出手機。他盯著螢幕上的一個號碼猶豫了良久,那表情像是要去麵對什麽洪水猛獸,最終纔像下定決心一般撥通了電話。
“嘟……嘟……”
幾聲響鈴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其慵懶、帶著濃濃網癮少年氣息的聲音:
“又有什麽破事兒?你能不能哪怕有一次,自己試著學點技術。”
眾人有些詫異,看向在打電話的陸曦明,都想知道電話那頭是誰。隻有楚歌鳳開始偷笑——技術高還毒舌,對麵是謝如墨無疑。
“老謝,謝哥……這不是情況緊急麽。論技術,整個學院誰能比得過您‘天機處第一天才’啊?能者多勞,能者多勞嘛……”
一邊說著,陸曦明一邊捂住話筒,背對著眾人,防止偷聽。
隻見他對著手機討好地低聲說道:
“什麽條件……別吧……我旁邊還有人……我告訴你,你不要太過分啊!”
隨後,默默走到房間最陰暗的角落,將頭抵在牆上,用一種極輕的、近乎生無可戀的屈辱聲音,蚊子叫似的哼了一句:
“……義父,拜托了!”
電話那頭傳來心滿意足的囂張笑聲,隨即忽然結束通話了電話,留下屋內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陸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