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死寂過後,寬闊的地下會場內,猛地爆發出一陣巨大的鬨笑聲。
在座都是臨安地下勢力的龍頭、各大財團的代理人、甚至是那些傳承百年的覺醒者世家代表,見慣了大風大浪。
這裏是“午夜集市”的主場,是聯合諸多大勢力構建的絕對領域,外圍有著近百名高階覺醒者和特警佈下的天羅地網,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混入夢魘?還是傳說中極度危險的人傀?
大多數人都把這當成了主辦方為了活躍氣氛、推銷那幅畫作而特意安排的一個略帶驚悚色彩的玩笑。
但站在前排的韓老沒有笑。
作為一個曾與無數夢魘進行過生死搏殺的資深老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東西,是絕對不能用來開玩笑的。
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了身旁林照晚的異樣。
這位剛才還溫婉從容的學院高材生,此刻正麵色慘白如紙,一雙美眸死死盯著台上的少女,渾身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著,彷彿看到了什麽違背常理的恐怖倒影。
而台上,那位西裝革履的主持人似乎也被少女這突如其來的詭異發言給震住了。但職業素養讓他迅速恢複表情。
他舉起話筒,強行擠出笑容:
“哈哈……林小姐真是太幽默了,還是讓我們聚焦這幅畫本身——”
他的話沒有說完。
後麵的音節,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深處,變成了一陣毫無意義的“咯咯”聲。
他那隻握著話筒的手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無力地垂了下去。
“砰——滋啦——!”
沉重的話筒重重地砸在木質舞台上,順著台階滾落,音響裝置裏猛地爆發出極其刺耳的雜音電流聲,刮擦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聚光燈下。
一根細長、呈現出詭異灰褐色的尖銳樹枝,毫無征兆地從“林小鹿”白皙的食指指尖生長而出,不偏不倚地刺穿了主持人的眉心,貫穿了後腦。
“滴答!”
一滴殷紅的鮮血順著樹枝滴落,在這死寂的會場中被音響無限放大。
“滴答,滴答!”
第二滴,第三滴,鮮血如斷了線的珠子,迅速染紅了主持人身上那套潔白考究的西裝,像是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全場的笑聲被瞬間掐斷,就像是被人死死捏住了脖子的鴨群。整個會場鴉雀無聲,隻剩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鮮血滴落聲,以及音響裏殘存的細微電流聲。
“啊——!!!”
隨著第一排某個貴婦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尖嘯,名為“恐懼”的炸彈在人群中轟然引爆!
會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極致的混亂。
那些平日裏高高在上的財團大佬、世家名流,此刻徹底拋棄了所有的體麵與偽裝。他們尖叫著、怒吼著,瘋狂地推搡著身邊的人,如同無頭蒼蠅一般朝著安全出口的方向奪路而逃。
昂貴的紅酒被打翻,精緻的高跟鞋被踩碎,尖叫、哭喊、碰撞聲交織。
階梯式座位形成了天然的阻塞。為了爭奪逃生的通道,人群擁擠成一團。有人被推倒,有人試圖攀爬圍欄。甚至有人直接將擋在前麵的同伴狠狠踹倒,殘酷的踩踏在每一條過道上發生。
水晶燈在劇烈震動中搖晃。
整個百年慶典會場,瞬間淪為失序的旋渦。
“安靜——!”
韓老一聲暴喝,聲音如驚雷。
潮水般的精神波動驟然擴散,s級之下的頂尖威壓瞬間爆發,短暫地震懾住了周圍的人群。
伴隨著他的怒吼,通氣會內部的安保力量終於露出了獠牙。
數十名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精銳雇傭兵從兩側的暗門中魚貫而出。他們動作整齊劃一,瞬間沿著舞台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鎖定了台上的少女。
與此同時,十餘名散發著強悍力場的覺醒者飛身而出,如同一麵麵堅不可摧的盾牌,牢牢地擋在了雇傭兵和逃竄的人群之間,凝神戒備,隻待韓老一聲令下便會發起雷霆一擊。
麵對如此天羅地網,台上的“林小鹿”卻沒有絲毫慌亂。
她隨手抽迴了那根染血的樹枝,任由主持人的屍體像破布袋一樣癱軟倒地。她看著台下那些嚴陣以待的覺醒者,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天真的詭異微笑。
“屠夫,魅影。”
她輕聲呼喚著:“該現身了哦!”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會場大門方向,慘叫聲驟然響起。
兩道如同噩夢般的身影,卻極其突兀地出現在了會場僅有的兩個出口處,猶如兩尊死神,死死地堵住了所有人的生路。
其中一人,是個身高超過兩米的恐怖壯漢。
他渾身上下沒有攜帶任何武器,甚至連上衣都沒穿,露出猶如花崗岩般虯結的肌肉。
麵對瘋狂湧來的人潮,他隻是咧嘴一笑,借著那龐大如戰車般的身軀,直直地擠進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他沒有使用任何華麗的技能,隻是如同驅趕蒼蠅一般,不停地向著兩側揮舞著那雙巨大的手掌。
然而,可所過之處,人群驟然向兩側倒塌——那些被他雙手觸碰到、甚至是掌風掃到的人,根本來不及發出慘叫,身體就像是脆弱的紙板一樣,在某種恐怖的怪力下瞬間失去了原有的結構。
空氣中猛地爆開一團又一團濃鬱的血色霧氣,原本擁擠的過道上,硬生生被他用雙手“清理”出了一條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紅通道,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而另一人,則與壯漢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反差。
那是一個身材極其矮小、像是**歲孩童的身影。他像是一團沒有實體的陰影,形如鬼魅般在人群的縫隙中穿梭。
所過之處,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也沒有狂暴的破壞。人們甚至都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隻是,那些正在奔跑的人群,會在他掠過之後突然頓住腳步。緊接著,伴隨著一陣猶如熟透的西瓜砸在地上的沉悶“咚咚”聲,一具具失去了頭顱的軀體,就像是被剪斷了提線的木偶,以極其不自然的扭曲姿態,成片成片地癱倒在名貴的羊毛地毯上。
濃鬱的血腥氣,瞬間充斥了這座百年古閣。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韓老麵沉似水,看著那單方麵屠殺的煉獄景象,雙手向腰間摸去,準備拔出武器,召集身邊的覺醒者們結陣應對。
就在這時,他的眼角餘光中,一道倩影無力地傾斜、軟倒。
那是林照晚。
那位溫婉的學院天驕,此刻竟毫無征兆地倒了下去。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液,正從她的身下迅速蔓延開來,將她那身精緻的墨綠色旗袍染成了死寂的暗色。
“林小友?!”
韓老瞳孔猛地一縮,心中大駭。
但這幾個字剛一出口,他忽地感到喉間一涼。
緊接著,喉頸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如同被冰錐刺穿的劇痛!
一支極其精緻的、沒有任何logo的鋼筆,從他的後頸筆直地刺入,毫不留情地從他的咽喉正麵穿透而出!
“噗嗤——”
血花飛濺。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聲帶著幾分無奈和慵懶的歎息,在他身後極近的地方幽幽響起:
“唉……我就說嘛,背後偷襲這種事,務必講究一擊封喉。”
“不然,就像上次在‘薪火試煉’裏那樣,小鹿你也不至於讓沈樞白那個廢物撿迴了一條命。”
韓老渾身的力氣在這瞬間被抽空。
他死死地捂住漏風的咽喉,用盡生命中最後一絲力氣,不可置信地、艱難地轉過頭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無比熟悉的、甚至還帶著幾分散漫與慵懶的臉龐。
“祝……雲行……”
韓老喉嚨裏發出漏風的“嘶嘶”聲,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震驚與絕望,隨後,這具曾經在刀山火海中屹立不倒的身軀,如同被抽去了主心骨,轟然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在他的身後。
剛剛還一副世家紈絝模樣的祝雲行,此刻正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從容不迫地擦拭著那支沾滿鮮血的鋼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殺人的猙獰,也沒有偽裝被拆穿的慌亂。
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似乎對什麽都提不起勁的懶散模樣。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韓老的屍體,又看了一眼大廳裏宛如地獄般的慘狀,用一種平淡得彷彿在討論今天天氣的語氣,輕聲說道:
“首領有令。”
“殺光所有人,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