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那一抹刺眼的血痕彷彿點燃了某種危險的引信。
沈樞白看向陸曦明,以及他手中那柄尚未褪去幽暗光澤的黑刃,眸光微微發亮。
“居然能輕易斬斷我的手術刀。”他輕輕晃了晃手中殘存的刀柄,“鑄劍閣特製的兵刃都未必能做到這一點。”
他的視線落在那柄黑刃上,像是在拆解一件精密儀器。
“而且——你剛才握著的那把刀,可不是黑色的,也沒有現在這麽鋒利……臨時強化兵器類的強化係戒律?還是某種罕見的物質係戒律?”
他撇了撇嘴。
“不過嘛,如果隻是能把刀變快一點,有點普通啊。”
陸曦明喘息未定,卻反唇相譏:“你還是先擦擦臉上的血吧。裝逼遭雷劈,這可是古訓。”
沈樞白一愣,隨即輕輕笑出聲。
他隨意抹去臉側那道血線,指腹在燈光下泛著微紅的光澤。隨後,他的目光轉向側後方陰影處。
那裏,王玄機仍保持著方纔的站位,黃銅羅盤緩緩轉動,指標已經恢複平穩。
沈樞白舔了舔嘴唇,語氣中多了一分興味。
“倒是你這隊友……和我一樣是領域類戒律。”
“而且——”
他眸光一凝。
“從剛剛那種‘失手’的感覺來看,是少見的,能夠影響他人氣運的型別。”
他看向陸曦明。
“你倒是找了個好幫手。”
話音未落,沈樞白手腕一翻,不知何時已經掏出另一柄匕首。刀身細長,寒光凜冽,比剛才那柄更加輕薄鋒銳。
下一瞬,他消失在原地。
不,是速度快到幾乎消失。
陸曦明隻覺視野邊緣一花,危機感如電流般竄上脊背。他本能橫刀格擋——
鐺!
火星爆裂。
巨力從刀上傳來,他手腕一震,腳下連退三步才勉強站穩。
沈樞白根本不給他喘息時間,刀鋒如驟雨落下。
直刺、斜挑、反撩、橫切。
每一刀都精準至極,速度與力量遠勝方纔的“試探”。
刀身化作無數道殘影,每一刀都直指要害。陸曦明感覺自己就像是在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隻能拚盡全力地格擋、閃避。
王玄機立刻調整站位,再次踏入那奇門陣位之中。
羅盤指標劇烈震顫。
“起!!”
無形波動擴散——【奇門轉勢】,再次發動。
空間彷彿輕微扭曲了一瞬,沈樞白的腳步微頓。
但幾乎同一時間,他眉心一蹙。
一股微弱卻極為凝練的立場,自他周身擴散開來,僅僅覆蓋身體半徑一米的範圍。
不像王玄機那般鋪展四方,而是極其克製地,隻籠罩自身。
那股氣息很淡,卻穩定如磐石。
奇門轉勢的影響落下,卻被那股氣息削去大半。
沈樞白動作僅僅偏了一線,便重新歸位。他身形驟進,匕首幾乎貼著陸曦明胸口掠過。
陸曦明來不及格擋,且避無可避。
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他的大腦卻變得異常清醒。
戒律發動!
在刀鋒即將命中的瞬間,他將作戰服與肌肉纖維的區域性結構進行微調,使其在瞬時改變受力分佈,重構自身所接觸的受力路徑——既然擋不住,那就……借力!
刀刃劃在作戰服上,卻未能真正刺入,而是像打滑一般,從其身側劃出。
陸曦明剛鬆一口氣,但隨後便遭到一記橫掃,重重踹在了他的腹部。
他整個人倒飛而出,卻沒有狼狽地撞上牆壁,而是在遭受攻擊的瞬間輕輕一蹬地,借力順勢後退,在空中身體強行旋轉,將衝擊力沿著關節與肌群導開,如流水般卸力,最終半跪落地,滑行了數米才勉強穩住身形,腳下劃出長長一道痕跡。
“咳咳……”
陸曦明喉嚨一甜,張口吐出一口瘀血,感覺五髒六腑都移位了,但好歹骨頭應該沒有碎裂。
沈樞白並沒有追擊。
他站在原地,手中的手術刀在指尖飛速旋轉,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光圈。他挑了挑眉,看著有些狼狽的陸曦明,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釋放戒律的速度倒是挺快……而且這一擊我雖然收了點力,但想來讓你斷掉幾根肋骨不成問題……”
“是消力?在遭受我攻擊的瞬間借力後撤,把衝擊分散開?你還懂這麽高深的技巧?”
陸曦明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強忍著劇痛站起身,咧嘴一笑:
“豈敢,沈師兄過獎了。不過是自己瞎捉摸的一些保命手段罷了。”
他抬頭看向沈樞白:“倒是你,怎麽沒受影響?你不應該在衝過來的路上栽個跟頭嗎?”
沈樞白輕笑一聲,並沒有隱瞞的意思:
“影響還是有的。不過……”
他指了指自己周身那層幾乎看不見的波動:
“我利用【簡易領域】抵消了一部分。”
“簡易領域?”陸曦明眉頭緊鎖。
“既然你已經覺醒了戒律,就應該知道,所有戒律的本質,其實都是大腦鬆果體釋放出的特殊精神波,也就是Ψ波。”
沈樞白像個耐心的導師一樣解釋道:
“雖然不同戒律釋放的波長、頻率有所區別,表現形式更是包羅萬象,但萬變不離其宗——領域係戒律,本質上是大範圍Ψ波幹涉。”
“因此,理論上可以不釋放自己的戒律,而是通過調整自身釋放的Ψ波頻率,使其與對方的波長盡可能接近,從而產生幹涉抵消的效果……這比釋放戒律更快、更省力,所以被稱為【簡易領域】。”
說著,他微微一笑:
“不過這需要對戒律的數量掌握和極高的控製能力,以你們現在的水準,是用不來的!”
沈樞白手中的手術刀停止了旋轉,眼神重新變得冰冷:
“科普時間結束,接下來,該送你們出局了!”
然而,他尚未有所動作,空氣驟然降溫。
一股刺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大廳的另一側襲來,地麵發出“哢嚓”聲,冰霜迅速蔓延,沿著瓷磚裂縫攀爬至牆麵,連殘破的鋼梁都泛起白霜。
沈樞白臉色微變,猛然迴頭。
“嗖嗖嗖!”
數道尖銳的冰錐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奔他的麵門而來!
沈樞白猛然翻身避開,冰錐擦著肩側掠過,狠狠釘入牆壁,碎裂聲在空曠大廳裏迴蕩,碎冰四濺。
沈樞白落地,迅速抬頭,目光越過陸曦明,看向了大廳中央。
中央立柱旁,不知何時已站著一道修長身影。
祝寧霜。
她站得筆直,短發在寒氣中微微揚起,眸色如霜。
而立柱頂端——空空如也!
那枚金色的銜燭之徽,已然消失。
冰霜在祝寧霜腳下緩緩蔓延,她抬眸,平靜地看向沈樞白。
“師兄。”
聲音冷淡如雪。
“承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