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扣合聲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陸曦明半跪在天台邊緣,將手中的高強度碳纖維鉤鎖扣在了欄杆的基座上。這是學院統一配發、被鑄劍閣改造過的型號,線纜極細,卻能承受數噸拉力,鎖頭帶有磁吸與機械爪雙重結構,能在複雜金屬結構中迅速咬合。
他用力拽了拽繩索,確認牢固後,迴頭向身後的祝寧霜和王玄機比劃了一個“準備下潛”的手勢。
沒有任何廢話。
祝寧霜與王玄機分別選取了相隔不遠的另外兩個點位,也同樣迅速將鉤鎖一端固定在鋼梁上,隨即另一端扣在腰間的戰術腰帶上,動作幹練得像個真正的特種兵。
陸曦明伸出拳頭,向下輕輕一壓,隨後整個人身體向後仰倒,整個人瞬間從幾十層高的大樓頂端滑落。線纜在手套的製動器中快速滑動,速度被精準控製在一個既快又不至於發出明顯摩擦聲的區間。
耳邊隻有風聲呼嘯,以及繩索在下降器中摩擦出輕微的“滋滋”聲。
他們就像是三隻黑色的壁虎,緊貼著這座鋼鐵巨獸外牆急速下墜。霓虹燈牌在視野邊緣倒退,整棟大樓像是被他們逆向拆解。
之所以選擇這種看似瘋狂的外部速降,而不是從頂樓一路潛行下去,是因為陸曦明深知:對於一個a級守夜人來說,整棟大樓內部絕對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布滿陷阱和監控的死亡迷宮。
如果按部就班從樓梯間走下去,隨時可能踩中某種感應式煉金炸彈,或者被不知藏在哪裏的自動機槍掃成篩子。
與其在別人的主場裏步步驚心,不如另辟蹊徑,直接從最不可能的地方突入。因此相比之下,外立麵的不可預測性,反而更安全。
奇怪的是,幾人在中途並無任何停頓,彷彿篤定守關之人不會在上麵的樓層。
直至下落到第二層時,陸曦明忽然抬手,做了一個“停”的手勢。
三人幾乎在同一瞬間製動,身體懸停在半空。
祝寧霜和王玄機側頭看向他。
陸曦明抬起下巴,示意一扇緊閉的落地窗。
王玄機從腰側取出開窗裝置,那是一個圓盤狀的工具,貼在玻璃上後迅速展開微型固定爪。低頻震動啟動,沒有刺耳聲響,隻剩下一種幾乎被風聲掩蓋的嗡鳴。
數秒後,一個標準的圓孔被完整切割下來。
陸曦明率先行動,像隻靈巧的貓一樣鑽進了室內,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祝寧霜緊隨其後,王玄機最後一個進入,順手將切割下來的玻璃片收迴,原地隻剩下一圈幹淨的邊緣。
室內一片漆黑。
陸曦明戴上紅外夜視儀,視野瞬間變成冷色調的層次世界——牆角的熱源、裝置待機的微光、隱藏在天花板下的監控節點,一一浮現。
“兩點鍾方向,熱感應攝像頭。”
陸曦明指了指天花板角落裏那個看似損壞的攝像頭。
祝寧霜微微點頭。她並沒有直接破壞攝像頭,而是從揹包裏掏出一個小型的訊號幹擾器,指尖一彈,幹擾器穩穩貼在攝像頭上。
綠燈亮起,攝像頭依然在工作,但傳輸出去的畫麵已經被替換成了無限迴圈的靜止影象。
“繼續前進。”
三人如同幽靈般在廢墟中穿梭。
陸曦明走在最前麵,他的精神力已經完全鋪開,像雷達一樣掃描著周圍的一切。
“小心腳下。”
他突然停住腳步,指了指前方地麵上一根極細的、幾乎透明的金屬絲線——那是一根連著煉金炸藥的絆雷。
陸曦明沒有繞行或者跨過,因為此處的地雷說明已經進入對方埋伏圈,附近可能還藏有其它未被發現的陷阱,如能解除地雷直線前進,反而是最安全的做法。
他輕輕將手放在金屬絲線上方,隨著情緒凝聚,絲線的結構、走向彷彿圖畫一般進入他的腦海。他的手沿著絲線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一處地麵。
而地麵之下,正是絆雷。
陸曦明再次發力,用立場溫柔裹住了絆雷。裏麵之後,他收迴手,輕舒一口氣——他剛剛重構了絆雷的內部引爆結構,現在此物並不會因絲線被觸發而引爆。
幾人繼續前進,很快,一層到了。
這裏明顯是被“清理”過的空間。
原本應當隔斷林立的大廳被徹底打通,牆體殘缺,地麵布滿破碎的瓷磚與金屬碎屑。幾根承重柱裸露在外,燈管懸在半空,忽明忽暗,光影被拉扯成詭異的形狀。
三人無聲分散,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包圍圈,沿著陰影邊緣向中央逼近。
陸曦明的呼吸變得極輕。
感官被拉到極致。
然後,他看見了。
大廳正中央,被刻意清空的一塊空地上,矗立著一根孤零零的立柱。柱頂之上,安靜地放著一枚徽章。
——銜燭之徽。
但與陸曦明所持的被作為校徽的那枚不同,此處被作為信物的銜燭之徽是金色的,紋路在閃爍的燈光下微微流轉,像是活物一般,透著一種不合時宜的妖異。
陸曦明沒有靠近,反而停下腳步。
實在太安靜,也太順利了。
他緩緩抬頭,視線在梁柱、陰影、燈管之間來迴遊走。
下一瞬——
破空聲驟然響起!
幾乎是本能反應,陸曦明反手亮出短刃。
當!
火星在黑暗中炸開,金鐵交鳴聲響徹大廳。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連退數步,腳下踏碎了瓷磚,才勉強穩住身形。他沒有猶豫,反手將幾枚飛鏢擲向聲音來源,黑色軌跡在空中交錯。
一道身影自陰影中掠出,動作從容,精準格擋。
與此同時,一聲微弱而沉悶的聲音響起——是王玄機,手持一把經過特殊消音處理的勃朗寧手槍,槍口對準了黑影。
子彈朝著黑影呼嘯而去,卻在最後一瞬被側身避開,擊中其身側的遮擋物,瞬間炸開一團血霧——那是學院特質的標記彈,被染上血霧的人,自動退出試煉。
黑影借勢一個瀟灑的後空翻,穩穩地落在了那盞還在閃爍的應急燈下。
燈光照亮了他的臉。
那是一個穿著一身黑色風衣、戴著單片眼鏡、嘴角掛著溫和笑容的男人。他手裏並沒有拿什麽重型武器,隻是把玩著一把看起來很像手術刀的小巧匕首。
他有著一張陸曦明熟悉的臉,但此刻陸曦明心頭卻並不半分重逢的欣喜,反而心頭猛然一沉。
a級守夜人——沈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