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之中,楚鳳歌三人背靠背站位,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在拖時間。”
王玄機低聲道,聲音異常冷靜。
“他不急著進攻,是在等屠夫那邊先分出勝負。”
蘇酥忽然道:“我有辦法!”
說完,她抬起雙手,十指翻飛,數道如同靈光細絲自指尖飛出,悄無聲息地纏向祝雲行四周空氣。
這些絲線極細,幾乎肉眼難辨,卻是她側寫能力的具現化,能夠構成一片感應區,察覺對手的動向。
隨著絲線的深入和擴大,她的額頭很快滲出細密汗珠,臉色也迅速發白。
這種狀態下強行維持大範圍感知,對她消耗極大。
但幾息後,她猛地睜眼!
“左前方三丈!”
幾乎同一時間,王玄機手中銅錢猛然一擲!
三枚銅錢在空中劃出詭異軌跡,飛向蘇酥所說的方向。
下一瞬,左前方那片白霧中,一截原本看似穩固的枯枝竟突然斷裂墜落!
啪!
極其輕微的一聲。
可一道白影,恰好因躲避那根墜枝而露出一絲本不該有的停頓。
“抓到你了!”
楚鳳歌暴喝,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暴衝而出,長槍拖地,帶起大片火星與泥土。
“飛鳳迴巢!”
槍勢不再一味剛猛,而是於衝鋒中驟然折返,像一隻浴火迴旋的鳳鳥,自一個刁鑽角度直刺祝雲行肋下!
而蘇酥也咬牙一揮手,十幾道細線從四麵八方同時收攏,像蛛網般封住祝雲行所有閃避路線!
與此同時,王玄機也欺身上前,與楚鳳歌形成合圍之勢。
四麵合圍,退無可退!
就在楚鳳歌槍鋒即將貫穿祝雲行胸膛的瞬間,王玄機的餘光裏,竟猛地看見另一道身影從側方白霧中殺出!
那身影,赫然也是楚鳳歌!
同樣的身形,同樣的槍。
甚至連那股悍勇淩厲的氣勢,都一模一樣!
“什麽?!”
王玄機瞳孔驟縮。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避開,可那“另一個楚鳳歌”出現得太突然、太近,手中長槍已朝著他當胸掃來!
王玄機不得不倉促後撤。
但這一退,讓原本完美的三角合圍,瞬間出現缺口!
“糟了!”
蘇酥臉色大變。
她的靈線本已鎖死祝雲行退路,可王玄機這邊一亂,連帶著她那一側的靈線陣勢也被打亂了半拍。
下一刻。
“砰!砰!”兩聲悶響,幾乎同時炸開!
王玄機隻覺胸口像被一團壓縮到極致的雲浪正麵撞中,整個人噴血倒飛,手中銅錢四散。
楚鳳歌更是被祝雲行一掌印在肩胸之間,狂暴而詭異的勁力順著經脈猛然灌入,半邊身子瞬間發麻,長槍脫手而飛,整個人踉蹌倒退數步,膝蓋一軟,單膝重重砸地!
而白霧中,那道“另一個楚鳳歌”的幻象,也在此刻緩緩消散。
祝雲行立於白霧中央,衣袂輕揚,麵帶笑意,像個風度翩翩的世家公子。
他低頭看著滿臉震驚與不甘的王玄機,嘴角的笑意越發溫和:
“忘了告訴你們了。我的戒律,可不止能創造我自己的幻象。”
……
就在楚鳳歌三人被祝雲行死死纏住之時,另一邊的戰鬥,卻已到了真正的生死關頭。
屠夫如同一頭不知疲倦的兇獸,黑氣繚繞,雙翼震蕩,所過之處泥土翻卷、枯木炸裂。那股近乎蠻橫的壓迫感,甚至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彷彿眼前站著的不是繭化夢魘,而是一頭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古老魔物。
而陳道臨與鍾離燕,終究已經快到極限了。
鍾離燕胸前衣襟早被鮮血浸透,肩膀、腰腹皆有深可見骨的傷口,握刀的手因為失血與過度發力而微微顫抖。
陳道臨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有血絲溢位,腳下大片影子明明暗暗,已不如最開始那般凝實穩定,顯然精神力也快被榨幹。
再這樣拖下去,必死無疑!
兩人在刀光劍影中對視一樣,瞬間就明白了對方心中那個瘋狂而決絕的想法。
想要贏,或者說想要活下去,他們必須放棄所有的防禦和周旋,孤注一擲地創造一個轉瞬即逝的機會。
一擊斃命!
“三十秒!”
鍾離燕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說完,不待陳道臨迴應,他竟然當著那頭繭化怪物的麵,緩緩閉上了雙眼,收劍入鞘,半蹲於地。
“太小看人了,給你一分鍾。”
陳道臨猛地咧嘴一笑,嘴角血跡猙獰,眼底卻陡然亮起一抹近乎瘋狂的冷光。
隨後他怒吼著,體內殘存的精神力被他毫無保留地引爆。他沒有選擇遠距離拉扯,而是直接欺身而上,腳下的黑影瞬間化作兩柄漆黑的短刃,狠狠刺向屠夫的膝關節。
“當!當!”
兩聲令人牙酸的金屬碰撞聲響起。屠夫那覆蓋著暗金鱗片的膝蓋隻留下兩道淺淺的白痕,但陳道臨的影刃卻因為反震力而瞬間潰散。
“不自量力的蟲子!”
屠夫發出一聲殘忍的獰笑。那隻足以捏碎鋼鐵的利爪帶著刺耳的破風聲,如同泰山壓頂般朝著陳道臨的麵門拍去!
如果是全盛時期,陳道臨完全可以憑借影隨化靈的詭異身法輕鬆躲開。但此刻他已經油盡燈枯。
“砰!”
陳道臨隻能勉強舉起雙臂,在身前凝聚出一麵薄弱的影盾。巨大的力量瞬間擊碎了影盾,將他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拍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一輛廢棄的礦車上,鮮血狂噴。
“哈哈……”
屠夫舔了舔爪尖的鮮血,準備上前徹底結束這個煩人的家夥。
然而,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瞬間。
屠夫那雙血紅色的複眼突然劇烈地收縮了一下。他那狂暴的腦子裏,本能地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生死危機感。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死神冰冷的鐮刀架在了脖子上。
屠夫猛地轉過頭,那對巨大的肉翼焦躁地拍打著空氣。他順著那股危險的氣息,死死鎖定了不遠處依然閉目站在原地的鍾離燕。
隻見鍾離燕依然保持著收劍入鞘的姿勢,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但是,以他為中心,方圓十米內的空間,竟然開始出現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扭曲!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沒有耀眼的劍光。
但是周圍的空氣、飄浮的塵埃、甚至連那慘白的月光,都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緩慢卻不可抗拒的姿態,朝著鍾離燕的身體隱隱靠攏、塌陷!
就像是一個正在成型的無底黑洞,正在瘋狂地壓縮、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物質與能量!
“吼——!!!”
屠夫立刻意識到,絕對不能讓那個人類完成蓄力!
他咆哮一聲,雙腿猛地彎曲,準備發力去撕碎危險的來源。
一個滿身是血、搖搖晃晃的身影,不知何時竟然再次攔在了他的必經之路上。
陳道臨的左臂已經呈現出一種扭曲的骨折狀態,但他那隻僅存的右手上,卻死死攥著一條由他自己燃燒精神海換來的、粗如兒臂的黑色影索!
“【影獄·萬縛囚籠】!”
幾十上百道影索自四麵八方暴起,形成一個暗影打造的牢籠,死死纏住屠夫雙腿、雙翼、手臂!
屠夫暴怒掙紮,黑氣炸裂,大片影索接連崩斷。
可陳道臨根本不給它喘息的機會,竟直接欺身上前,用自己尚能活動的右臂死死抱住了屠夫一側翅根,整個人像釘子一樣掛在它身上!
屠夫瘋狂甩動身體,利爪狠狠刺入陳道臨肩背。
鮮血噴湧!
可陳道臨隻是咬著牙,喉嚨裏發出近乎野獸般的低吼,死不鬆手。
而在屠夫的暴怒聲中,那個一直閉目宛如雕塑、周圍空間已經被壓縮到極致的鍾離燕……
終於,緩緩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