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市郊,一片荒蕪的廢棄礦區。
“呼——”
伴隨著最後一絲青色風元素消散在夜空中,那股裹挾著眾人狂奔了數十公裏的颶風終於力竭。
“砰!”“砰!”
幾道身影狼狽地從半空中跌落,重重地砸在布滿碎石和雜草的地麵上。
此時已是深夜,慘白的月光照在這片死寂的土地上。
“咳……咳咳咳……”
祝長風剛一落地,便猛地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髒碎塊的黑血。這位平日裏威嚴赫赫的祝家現任家主,此刻須發皆白,原本挺拔的身軀佝僂得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燃燒壽元發動的禁術,幾乎抽幹了他體內所有的生機。
但他根本顧不上自己正在崩塌的身體,甚至連嘴角的血跡都來不及擦,便跌跌撞撞地撲向了不遠處。
“霜兒!霜兒!”
祝長風跪倒在昏迷不醒的祝寧霜身邊,顫抖著雙手探查她的脈搏。感受到孫女那雖然微弱、但至少還在跳動的生命體征後,這位老人渾濁的眼中終於流下了一行濁淚。
而另一邊。
陳道臨從地上爬起來的瞬間,就像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狂獅。他看都沒看周圍的環境,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周身的黑影再次沸騰起來,轉身就要朝著來時的方向衝去。
“陳道臨,你瘋了嗎?!”
鍾離燕身形一閃,直接橫在了他身前,一把按住了陳道臨的肩膀。
他同樣狀態極差,衣服上染著大片血跡,握劍的手微微發抖,臉色蒼白得像紙。但即便如此,那雙眼睛卻依舊鋒銳如寒刃,死死盯著陳道臨。
“你現在的狀態,連平時三成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
“滾開!”
陳道臨雙目赤紅,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鍾離燕,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在摩擦:“陸曦明那小子被洛修抓了!他才剛入學沒多久,我他媽是他的導師!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他去死嗎?!”
“去送死和去救人是兩碼事!”
鍾離燕毫不退讓地直視著陳道臨的眼睛,手上猛地發力,將他硬生生按迴了原地。
“就憑你現在這樣?還是憑我們現在這群半死不活的人?”
他猛地抬手,指向眾人。
“你自己看看!”
楚鳳歌倚著劍,胸口起伏不定,唇邊掛血。
蘇酥臉色蒼白,額頭冷汗涔涔,顯然精神消耗過大。
王玄機扶著膝蓋,呼吸紊亂,連站直都有些勉強。
祝長風更是剛剛強行動用大範圍轉移之術,近乎透支。
至於祝寧霜,已經昏迷不醒。
“我們都已經是強弩之末!”鍾離燕一字一頓,“陸曦明現在多半已經被帶迴白夜的老巢,你覺得就憑我們幾個衝過去,是救人,還是送死?”
陳道臨死死盯著他,眼底像壓著一團要炸開的火。
“所以呢?”
“就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這句話落下,四周空氣彷彿都沉了幾分。
鍾離燕沉默一瞬,聲音低了些,卻更冷靜。
“我不是讓你放棄他。”
“我是說,不能現在去。”
“至少不是這樣去。”
陳道臨額角青筋微微跳動,呼吸粗重得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就在這時,一旁的蘇酥忽然開口。
“洛修和魅影都說過,陸曦明的能力對他的計劃有幫助。這說明他把陸曦明當成了某種重要的籌碼,暫時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我們現在最理智的做法,是立刻帶上青蔓返迴學院,尋找援軍。”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虛弱,卻恰好打斷了兩人間幾乎要爆炸的火藥味。
然而下一刻,楚鳳歌卻忽然冷冷接了一句:
“不會立刻死,不代表不會比死更慘。”
眾人齊齊看向他。
楚鳳歌拄著長劍站直,俊秀的臉上此刻少了平日裏那股吊兒郎當的裝逼味兒,反倒透著一種罕見的冷意。
“你們別忘了林小鹿。對方不殺她,可她現在是什麽樣?”
說著,他看了一眼青蔓,眼中怒火中燒。
“隻是不死而已……陸落在他們手裏,完全可能遭受折磨,甚至被像林小鹿那樣,被寄生。”
最後兩個字出口,眾人神色都不由得一沉。
尤其是陳道臨,眼神幾乎瞬間變得更加可怕。
鍾離燕也沉默了。
因為楚鳳歌說的,同樣沒錯——白夜不殺,不代表仁慈。
有時候活著,反而比死更殘忍。
楚鳳歌抬眼看向眾人,聲音低沉:
“而且,之前我們不找方無應,本就是因為擔心他會將‘消滅夢魘’置於‘救人’之上。”
“現在陸曦明被抓了,我們再去找他……你們真覺得,他會把陸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這話像一把小刀,精準地捅進了最敏感的地方。
方無應,是他們一直繞著走的那座大山。
沒人懷疑他的能力,也沒人懷疑他的立場。
可正因如此,才更讓人忌憚。
在那種人眼裏,個人生死,有時隻是棋盤上必要的損耗。
哪怕那個人是知白學院的學生。
“夠了。”
一道壓抑著怒意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是祝長風。
他扶著昏迷的祝寧霜站起身,臉色難看至極,眼底滿是焦灼。
“隨便你們想做什麽。”
“救人也好,迴學院也罷,都跟我沒關係。”
“我要先帶霜兒迴去治療。”
說到這裏,他的目光陡然冷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今晚的變故,已經讓祝家付出了極其慘痛的代價。對於祝長風來說,現在沒有什麽比保住祝寧霜的命更重要。
眼看局勢即將失控,爭執愈演愈烈,一直沉默不語的王玄機終於開口了。
“各位,先冷靜一下。”
他此時發髻已經散開,整個人披頭散發像個落難的乞丐,臉色蒼白,但眼神卻依然保持著絕對的理智。
他走到被封印的青蔓身邊,仔細觀察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向眾人:
“關於寄生的問題,就林小鹿的情況來看,高階人傀的寄生,雖然能夠控製宿主的身體,但它們並不能使用宿主原本的‘戒律’。”
王玄機指了指青蔓:
“林小鹿原本的戒律是治療係的,而青蔓之前展現出的那種恐怖的治癒能力,其實是她作為木係高階人傀自帶的天賦,隻不過是偽裝成了林小鹿的戒律形態罷了。”
鍾離燕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接過話頭兒:
“我倒差點忘了,確實如此。根據我們從午夜集市瞭解到的情況,拍賣會那批物品,其實是被集市那邊的一位資深a級,霍承遠,提前轉移走了。”
“而霍承遠本人也被白夜抓走。如果人傀的寄生能夠完美獲取宿主的記憶並使用其能力,那麽白夜完全可以直接找個人傀寄生霍承遠,輕而易舉地拿到那些拍賣品的下落。”
“但事實是,那批拍賣品至今依然在集市的控製之中,白夜並沒有得手。”
陳道臨緊繃的肩膀,終於微不可察地鬆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