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
當陸曦明的手指死死扣住青蔓手腕的瞬間,青蔓那張屬於林小鹿的清秀臉龐上,終於露出了從未有過的驚恐。
陸曦明抬起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青蔓,麵色平靜得有些可怕。
他那雙因過度使用腎上腺素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此刻卻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憤怒,沒有狠厲,沒有殺意,甚至連一絲情緒都看不見。
像沉寂萬年的寒冰,又像深淵最底層,永不見光的死海。
周圍的廝殺聲、怒吼聲、兵刃碰撞的刺耳聲,彷彿都在此刻離他遠去。世界變得安靜而純粹。
“結束了。”
陸曦明輕聲說著。
下一刻,他將體內最後一絲、甚至是透支生命力換來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凝聚在了右手五指的指尖!
一個幾乎隻有青蔓能聽見的聲音響起:
“【奧義·原子崩壞】”!
從覺醒【萬象重構】那天起,陸曦明就在思考一個問題。
這能力,除了平時那些拆解、震蕩、精細操控、區域性破壞之外,能不能練出一招真正的“殺招”?
他必須擁有一張底牌。一張雖然危險、副作用巨大,但在絕境中能夠換來殊死一搏、能夠弑神的底牌!
這一招摒棄了“重構”物質的概念,而是直接從微觀原子的層麵,強行破壞、甚至湮滅目標物質的細胞和分子結構。
而代價也是慘痛的。
哪怕是全盛時期,施展這一招也會瞬間抽空他的精神海,讓他陷入深度的神誌恍惚。
更別提現在,隨著連番作戰,他已經是強弩之末。
但他沒有退路。
“轟——!!!”
伴隨著陸曦明五指的猛然收緊,一股令人心悸的黑色毀滅能量,狂暴地從他的指尖噴薄而出!
這股黑芒帶著純粹的死亡氣息,順著青蔓的手腕,蠻橫地鑽入了她的體內!
“啊啊啊啊——!!!”
青蔓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音根本不似人類,更像是無數根藤蔓被扔進了煉鋼爐裏瘋狂灼燒。
在陸曦明的手掌與她手腕接觸的地方,發生了詭異而可怖的一幕。隻見她那原本白皙的手臂,此刻竟然像是一段迅速枯萎的朽木,開始出現碳化、剝落和崩解!
“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從青蔓體內傳出。
以兩人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詭異波紋猛地擴散開來,地麵碎石竟在接觸到波紋的瞬間,無聲無息化作齏粉。
但青蔓畢竟是人傀,實力和對戒律的掌控遠勝陸曦明。即使麵對如此捨生一博的殺招,她也有反抗之力。
“你休想!!!”
她在痛苦的哀嚎中,瘋狂催動著體內的生命力。
濃鬱得幾乎實質化的綠色靈性自她周身狂湧而出,麵板下像有無數細小藤蔓瘋狂蠕動,體表甚至浮現出一層半透明的植物紋路。
龐大的綠色生機猶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向左臂,頑強地修補著那些正在被崩壞的細胞。
她的戒律,本就偏向“生長”與“修複”。
若說陸曦明的力量代表的是“毀滅”。
那她體內湧動的,便是極端旺盛、近乎不講道理的“生機”。
一黑一綠。
一滅一生。
代表著極致毀滅的黑色“崩壞”之力,與青蔓體內龐大、旺盛的植物係綠色“生機”,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兩人手腕相接之處,展開了最原始、最慘烈的貼身廝殺!
黑色與綠色交織在一起,爆發出刺眼而詭異的光芒,將兩人痛苦扭曲的臉龐照得忽明忽暗。
毀滅與重生,在方寸之間進行著拉鋸戰!
但陸曦明的臉,一點點暗了下去,七竅都開始滲出血絲。
他太虛弱了。
那股毀滅性的力量,每多維持一秒,都是在瘋狂榨取他的精神力。他的太陽穴青筋暴起,眼前視野開始劇烈晃動。
那股一往無前的黑色毀滅之力,在龐大的綠色生機反撲下,終究出現了頹勢。
黑芒漸漸被壓製。
青蔓那條幾乎要碳化的手臂上,詭異地重新生長出了惡心的綠色肉芽。她同樣大口吐著黑色的血液,但那雙死死盯著陸曦明的眼睛裏,卻閃過了一絲殘忍而得意的笑意。
“小鬼……你到極限了。”青蔓沙啞地嘶吼著,另一隻手緩緩抬起,指尖化作鋒利的木刺,直取陸曦明的咽喉!
陸曦明已經無力再戰,身體猶如破敗的布娃娃般向後倒去。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場詭異而兇險的對拚震住,甚至連屠夫和魅影都短暫愣神的那一刹那。
兩道身影,動了。
一左一右,快如驚雷!
陳道臨!祝長風!
他們等的,竟就是這一刻——青蔓將所有精神和注意力都用來抵抗陸曦明、甚至準備反殺的關鍵時刻,她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影隨·囚天鎖】!”
“【巽字·縛風繩】!”
陳道臨腳下的影子狂暴地化作數道粗壯的漆黑鎖鏈,從刁鑽的地底竄出,死死纏住了青蔓的雙腿和腰肢!
與此同時,祝長風威嚴的冷喝聲中,高壓氣流化作堅韌的青色風繩,猶如靈動的巨蟒,死死縛住了青蔓的雙臂和脖頸!
風索與影鎖一明一暗,死死交纏!
青蔓臉色驟變,剛要催動藤蔓掙脫,便發現自己的身體竟在這雙重束縛下被強行鎖死!
她最擅長的,是遠端生長、纏鬥、拖延。
最怕的,就是被這種近身強控狠狠幹住!
“你們……!”
她尖聲怒喝,體內綠芒瘋狂爆發。
可剛經曆過【原子崩壞】的正麵衝擊,她體內戒律本就紊亂不堪,此刻根本無法第一時間徹底爆發。
陳道臨長舒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他的額角同樣有冷汗滑落,顯然剛才也一直緊繃到了極致。
雖然沒能直接把林小鹿逼出來,但至少抓住了一名關鍵成員,隻要帶迴去,無論是審問獲得白夜訊息,抑或是研究救出林小鹿的方法,都不再是癡人說夢。
他迅速掃了一眼昏死過去的陸曦明,剛想指揮眾人帶上人質撤退。
然而,下一刻。
“啪……啪……啪……”
一陣突兀、不疾不徐、甚至富有節奏感的掌聲,清晰地在死寂的廢棄廠房內響了起來。
所有人猛地僵住了,心髒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
“精彩的配合,令人驚歎的毅力。”
一個溫和、優雅,彷彿帶著幾分讚賞的聲音,突兀地在黑夜中響起。
可那份溫和裏,卻透著一種讓人骨頭縫都發涼的冰冷。
像一把包裹在絲絨裏的刀;也像一杯看上去清澈、卻足以致命的毒酒。
眾人艱難地轉過頭。
隻見在濃重的黑夜深處,一個身形瘦高、穿著得體黑色禮服的男子,正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他彷彿自始至終都站在那裏,與深邃的黑夜融為一體;又像是直到此刻,才從夜色本身裏“剝離”出來。
黑色長衣剪裁得極為合體,一塵不染,袖口與領口都收束得恰到好處,舉止優雅得不像是在戰場上,更像剛從某場上流晚宴裏散步歸來。
他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從容得令人心悸。
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而冷峻的輪廓——那是一張極為英俊的臉,卻偏偏沒有半點溫度。
唇角掛著一抹淺淡微笑,隻是那笑意,從未真正抵達眼底。
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死水。彷彿所有情緒、所有人命、所有掙紮與慘叫,在他看來,都不過是桌上一局尚算有趣的棋。
屠夫在看見他的瞬間,原本暴怒猙獰的神色,竟猛地一滯,隨即低下頭去。
即使是繭化後瀕臨狂暴的魅影,他猩紅雙目中的瘋狂,也像是被潑了盆冷水般,瞬間收斂了幾分,甚至隱隱透出一絲……忌憚。
那瘦高男人停下腳步,目光先是落在被影鎖與風索死死纏住的青蔓身上。
像在欣賞一件暫時落入別人手中的藏品。
隨後,又緩緩掃過陸曦明、陳道臨、祝長風、楚鳳歌、鍾離燕……
然後,他微微頷首,似乎在打招呼,語氣溫和得近乎客氣。
“自我介紹一下。”
“白夜首領,洛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