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澈。”
“他們說,名字裡有水,就該流向大海;有光,便該照向遠方。”
“父親說我的名字裡兩個含義都有,未來註定要邁向星辰大海。”
季序眼前是快速變換的模糊畫卷。
他沉默地聽著耳邊的聲音,冇有擅自行動。
眼前的一切,估計就是林澈的記憶了。
他看見麵板黝黑的中年漢子,將剛學會說話的孩子舉得高高的。
“好小子,這麼聰明,今後指定比你老爸聰明!”
男孩張著缺牙的嘴笑得很開心,雙手在空中像翅膀一樣揮舞。
中年漢子將男孩輕輕拋向天空。
陽光落在男孩身上,形成大片陰影。
陰影越來越大,化作從高空墜落的中年漢子。
稍大一點的男孩牽著母親的衣角,站在工地旁。
工頭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他纔剛來工地不久,合同手續不全,賠兩萬已經頂天了。”
“什麼死了,死了也是他自找的!”
“愛要不要,不要把錢還給我!”
“隔壁工地上個月死人,還冇給賠償款呢!”
一無所獲的女人帶著男孩轉身離開。
影子在夕陽下拉得老長。
季序眼前的畫麵繼續流動,如同被風吹動的書頁,嘩啦啦地翻過。
一邊是男孩上學的學校,一邊是母親所在的,昏暗的縫紉車間。
混合著歎息和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響。
畫麵裡的男孩越長越大。
一天,他聽到院子外母親和鄰居的閒聊。
“你家林澈高三了吧?”
“苦了你了,一個人將孩子拉扯到這麼多,不過再過幾年,就能享福了!”
母親逐漸蒼老的麵孔上,帶著恬淡的笑意。
“談不上享福,孩子幸福就好。”
“也是,你們家林澈成績不錯,想好填哪裡的大學了嗎?”
孩子的學習和未來,總是母親們最關心的問題。
鄰居大媽說起這個,想法滔滔不絕。
“高考是人生的轉折點,其中誌願填報又要占三成……”
“……咱省的教育資源哪,到底是不行,競爭又嚇死人。”
“孩子要是能出去,機會總歸大些……”
母親的聲音輕輕的,帶著疲憊的讚同:
“是啊,出去好,出去見世麵……”
鄰居大媽讚同:“就是,不過外省的消費肯定會高點。”
消費。
男孩握著筆的手指緊了緊。
上大學的消費,對他們這樣的家庭而言,是一筆巨大的開支。
不隻是學費,還有上大學期間的各種大城市生活開支。
他看著試捲上刺目的紅叉,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的成績不錯,足夠摸上大學的門檻,和曾經的玩伴走上另一條不同的道路。”
“但又冇有優異到能獲取獎學金的地步,中上的成績放在競爭激烈的本省,實在不夠看。”
“……果然,我註定不是擁有草根翻身逆襲劇本的天才主角。”
時間繼續推進。
母親的眼睛在無數個深夜趕製衣物後,變得又紅又腫、看東西越來越模糊。
男孩看著麵前的大學誌願表。
沉默地、堅定地,在誌願表的第一欄到最後一欄,全都填上了本省的大學。
人生看似充滿選擇。
但對於大部分而言,詩和遠方註定隻能存在螢幕裡。
林澈隻是一個希望顧好身邊一片小天地的普通人。
他以高考發揮失常為由,搪塞掉疑惑的母親。
在大學學校和母親之間兩頭奔走。
好在。
命運女神終於眷顧了他。
少年林澈站在燈光彙聚處,從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手中接過沉甸甸的獎盃。
聰明的頭腦和堅韌的心性讓他在大學中脫穎而出。
被老師表揚,被企業看重……
他就像一顆被擦去塵土的珍珠,迅速散發出奪目光彩。
鏡頭拉遠,林澈離開學校。
從青澀的實習生到獨當一麵的專案組長,再到最年輕的部門經理。
最後,他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名牌上刻著“總經理林澈”。
他娶了誌同道合的妻子,有了一個可愛的兒子。
就像他小時候夜深人靜後,偶爾幻想過的草根逆襲故事一樣。
一家四人笑容燦爛的全家福,就擺在他寬大的辦公桌上。
這一切,似乎正是父親當年期盼的“星辰大海”,安穩,光明。
然而。
陰影總在不經意間再度蔓延。
一天清晨,手機彈出最新新聞。
【突發!明城發生裡氏7.8級強震,震源深度淺,破壞力極大!】
【特急通報:明城及周邊區域通訊大麵積中斷,已成“資訊孤島”!】
【傷亡慘重!直擊明城震後現場:建築成片倒塌,道路扭曲斷裂!】
【通報:中央記者失聯,所有人不得獨自前往明城!】
【救援緊急啟動,鐵路征用!】
林澈心急如焚,立即聯絡瞭解品性的向陽花基金會,進行捐款。
他忐忑不安地擔心著不願離開明城的母親。
三天之後的深夜,急促的電話鈴聲將剛睡下的他驚醒。
“宗寶……”
透著虛弱的簡單兩個字,立即讓他明白了電話另一端那人的身份。
他遠在明城,本該失聯的母親!
之後,他不顧官方的警告,帶著願意幫忙的好友,踏上了白色列車……
後麵的事情季序就熟悉了。
列車遲遲不到站,車窗變為黑色。
一個未知的站台,出現了原本拒絕踏上列車的好友。
林澈察覺到端倪,冇讓偽裝的怪物上車。
但是,列車依舊爆發了怪物引起的暴亂。
列車的駕駛員棄車逃離,整座列車恍若末日。
他也被昔日的好友推出來,當成了犧牲品……
畫麵定格在林澈被李碩帶人圍堵在廁所的時刻。
回憶結束。
季序睜開眼,周圍變成了車站站台一樣空曠的白色長廊。
林澈站在不遠處,和季序麵對麵相望。
他的眼底是濃厚的哀傷和滄桑。
“你運氣很好,是第一個找到我藏身之處的征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