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了一場大戰，車內混亂得不成樣子，車廂外壁倒是依舊保持完好。
列車嘎吱嘎吱地在軌道上前進著，像是即將報廢的老機器。
季序將剛剛廁所發生的事，跟蘇清鸞複述了一遍。
“你認為，那個叫林澈的傢夥就是我們要找到的人？”
季序理所當然攤手。
“顯而易見。”
“當初列車暴亂髮生時，這名真正的救援隊領袖，遭到同伴集體背叛。”
“他曾經被騙入廁所處決，這纔有了廁所的特殊機製。”
說到這，季序不由感歎，這名叫林澈的異域人真夠倒黴的。
被自己親手幫助過的同伴推入深淵。
最親密的好友背地裡實際早就看他不爽，對他的地位虎視眈眈。
一直信賴的慈善組織，更是暗中與離心的好友合作，在一旁做了推手。
明明是真正善良，富有同理心的好人，卻因為一場意外，落得個好人不長命的下場。
“隻不過，他因為某種意外活了下來，還接手了列車，從人前消失。”
季序掃了存活的十幾人一眼。
“我們一路上經曆的站點，有懺悔教堂、血肉工廠、時之棺、……、人皮小鎮。”
“恰好，我們一開始審問的戴眼鏡的翔子，他老家就有一座豬肉屠宰工廠。”
“而第二個梳馬尾辮的姑娘，她家附近曾有一座天主教教堂。”
“兩人都曾表達過後悔上車、想要回老家的念頭。”
教堂——懺悔教堂，豬肉屠宰場——血肉工廠。
異域和迷霧世界一樣，是扭曲的現實，兩者未必沒有聯絡。
至少季序聽到的第一時間，就將兩者聯絡到了一起。
不過，他之前以為自己是在迷霧世界待太久，思維不正常。
當人皮小鎮站點出現，李碩帶著從人皮小鎮找來的盟友，圍堵他時。
季序徹底將兩者聯絡扶正了。
李碩覬覦他偽造車票的能力，並且敏銳察覺到，他和蘇清鸞的心思並不在兩方合作上。
不在意就無法拿捏。
因此，李碩從未對他們徹底交心。
雙方默契維持著平衡。
真正讓李碩迫不及待出手的，是前不久的3號車廂暴亂。
饑餓的乘客出現極強攻擊力。
危機感促使他尋找一種更加高效的獲取食物的辦法，並且將季序踢出合作範圍。
秉持著這樣強烈的念頭。
列車很快將他送到了能完美實現他願望的站台——人皮小鎮。
“所以，他們纔是列車真正的駕駛員！”
一切都太巧合了。
一個巧合可能是巧合，但是許多巧合堆疊在一起那就不叫巧合，而是規則。
季序至少確定，林澈救援隊裡的人，都能影響這趟列車的目的地。
角落裡的倖存者們，臉上是如出一轍的茫然。
季序繼續道：
“林澈是列車的核心，如果不在車上，就隻有一個去處——明城！”
所有人最初的目的，對方收到求救簡訊後，心心念唸的最終歸屬地。
蘇清鸞心下一凜，手中的短刃鬆了鬆。
“你說得有點道理，不過，你怎麼保證，他們是真心想前往明城？”
季序笑得如沐春風。
“很簡單。”
他身影一動。
在“疾風步履”標簽下，他的速度快如鬼魅。
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已經扣住了人群中一個男人的喉嚨。
“想去明城嗎？”
男人驚恐地瞪大眼，身上向陽花基金會的標誌，被血跡模糊了大半。
他張了張嘴：“想……嗬嗬！！！”
一條血痕浮現在他脖頸處，血如泉湧。
男人眼中失去神采，“撲通”一聲倒地。
季序搖了搖頭。
“我聽得出來，你很不情願。”
人群倒吸一口涼氣，四周噤若寒蟬。
季序環視所有人。
被注視的人紛紛避開他的目光，在原地瑟瑟發抖。
“其他人，你們想去明城嗎？”
這一次，迴應他的是更加劇烈、帶著哭腔和顫抖的響亮嘶喊：
“想！我想去明城！”
“我一定要去明城！”
“讓我去明城！”
就在這集體意願形成的刹那——
嗚——！
列車發出了一聲與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的、悠長而洪亮的汽笛聲。
“叮咚——列車即將到站，請需要下車的旅客做好準備。”
“下一站——明城。”
車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不止是蘇清鸞，地上的倖存者也瞪大了眼睛。
季序麵色如常：“列車到不了終點站，下個站台一定是假的。”
“林澈的藏在那兒是我的猜測，不能保真，我一個人下去就好。”
要是賭錯了，還能靠列車上的蘇清鸞力挽狂瀾。
蘇清鸞緩緩點頭：“……好。”
都言出法隨了，她還反駁什麼？
她接著補充：
“我隻給你留一個站台的時間，要是你那邊遲遲冇動靜，我會用我的方式破關。”
隻是那樣，活下來的人隻會是她一個。
季序輕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列車很快靠站。
穿過還在複原過程中的乘務員屍體，季序在列車門前站定。
車廂門拉開，露出外麵黑沉的迷霧。
季序毫不猶豫抬腳，離開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