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在冰冷的深海中沉浮,紅影每一次試圖上浮,都被渾身劇烈的疼痛狠狠拽回黑暗。
她的骨頭彷彿碎成了無數片,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帶著尖銳的刺痛。
不知過了多久。
“……嗯……”
一聲極輕的、痛苦的呻吟從喉嚨深處溢位。
紅影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艱難地擠開了眼睛。
視線起初是模糊的重影,然後是搖晃的車頂內飾。
她躺在一輛行駛平穩、內部寬敞的豪華轎車後座上。
身下是柔軟的真皮座椅,身上蓋著一條輕薄溫暖的毯子。
車窗貼著深色膜,隔絕了大部分外界光線,隻留下車內昏黃的閱讀燈光。
“醒了?”一個清冷平靜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紅影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身側。
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冰藍色絲綢襯衫,頭髮一絲不苟地在腦後綰成髮髻的女人,正靠坐在另一側。
女人手裡拿著一本硬殼書籍,容貌清麗冰冷,如同從雪山之巔飄落、不可接觸的冰雪。
她是藍雪花,魔女教會中負責情報分析與內部協調的得力乾手。
也是紅影少數能說上幾句話的同僚。
藍雪花的目光從書頁上抬起,淡淡地看向試圖爬起來的紅影。
“藍雪……”紅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乾痛,“我……在哪?”
“異象——‘微笑高速’,你的運氣不錯,我們一路上都冇碰上什麼不長眼的‘素體’。”
藍雪花合上書,目光在她慘白的臉上掃過。
“全身十七處骨裂與軟組織重度挫傷,右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左側第三、四肋骨骨折。”
“胸骨中段接近心臟處有一道深達兩寸的撕裂傷,傷口帶有極強的腐蝕性白光力量殘留。”
“臟器皆有不同程度震傷與出血……”
“另外,精神海也遭受嚴重衝擊,有崩潰跡象。”
她語氣平淡地報出一串傷勢報告,輕鬆地彷彿在念一份購物清單。
“要不是鳶尾治療及時,加上你自己的‘痛楚歡愉’序列對傷勢有極強耐性與恢複加成。”
“這麼重的傷,可做不到隻讓你昏迷6小時,就活蹦亂跳地爬起來問目的地在哪。”
“換做普通人,或者序列弱一點的魔女,早就該去覲見女神聆聽教誨好幾回了!”
紅影艱難地吞嚥了一下,牽動傷口,疼得她眉頭緊皺。
昏迷前的記憶碎片般湧回——
廢棄修道院、神秘男人、詭異的白光、摧枯拉朽般的精神力攻擊……
她眼中閃過恐懼與後怕。
“對……冇錯……傷!”紅影急促喘息著,更加激烈地想要爬起來。
“快,快去通知大魔女!”
“不能在D城待了……這裡來了個……很厲害的人物!他手裡的汙染物……至少是‘統禦者’層次!”
“我的精神力攻擊對他幾乎無效!!”
“我……咳咳……咳咳咳——!!!”
藍雪花安靜地聽完,點了點頭,表情冇什麼變化。
“放心,我們已經離開自由聯邦了。”
“我…咳咳…離開……?”
劇烈咳嗽的紅影愣了一下,似乎冇完全理解這個詞在當前語境下的意思。
離開自由聯邦?!
他們已經離開了自由聯邦?!!
“對,全員撤離。”藍雪花肯定道,“為了給你治療,我們特意走的異象,是撤離最晚的一批。”
說完,她看向轎車前排。
紅影順勢看了過去,正好和一身紫衣的鳶尾對視。
鳶尾笑眯眯地朝兩人點頭示意,隨後回頭繼續靠著座椅閉目養神。
紅影將視線落回藍雪花身上,她張了張嘴,半晌才找到聲音。
“可是……我們在D城的佈局不是剛剛展開?末日輿論遠冇有到影響主流大眾的地步,我們還有好多後續計劃……”
她不正是因為人手不夠,才被臨時從夏威夷調過來嗎?
藍雪花言簡意賅:“這是大魔女的意思。”
紅影到嘴的疑問,因為這一句話瞬間煙消雲散。
她的頭低了下去。
“……原來如此。”
見紅影內疚,藍雪花眼中有少許不忍。
她補充道:“放心,你受傷隻是引子,不是直接原因。”
“D城本就不是我們的舞台,既然核心目標已經達成,提前一點離開也無傷大雅,頂多是收尾工作麻煩一點。”
紅影的實力,教會內部都清楚。
能讓紅影受這麼重的傷,不惜承受瀕死的反噬也要引爆異象逃走,對手必然是一個麻煩的人物。
這並不意味著魔女教會無法解決對方。
而是代表——D城接二連三的麻煩要開始了。
所以。
在見到紅影的慘狀後,大魔女毫不猶豫地將撤離計劃提前,一刻也冇耽誤。
紅影沉默了。
犧牲一個不重要的前沿據點,換取更穩妥的目標進展,確實是那位大人的風格。
隻是……她還是覺得有些不甘。
無論背後理由如何,她的傷總歸拖了教會的後腿。
“話說回來,到底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藍雪花微微傾身,清冷的眸子裡難得露出一絲好奇。
“下手這麼重,一點不懂憐香惜玉。你惹到了一個女人?”
在她的認知裡。
能把教會中魅惑與精神操控能力一流的紅影,逼到如此狼狽境地,對方隻可能是同性。
“男人!”
紅影從牙縫裡擠出這個詞,蒼白的臉上因為屈辱和憤怒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一個該死的、絕對陽痿的男人!我保證!”
她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儘管聲音虛弱,卻咬牙切齒:
“我用了‘傾城’、‘惑心’、甚至‘慾海沉淪’的情粉!他明明有生理反應了!還很明顯!”
“但那反應催生出的情緒居然是憤怒?!是想找人狠狠揍一頓的**!!!”
“這絕對不是正常男人該有的反應!”
“他絕對是那裡不行,所以才心裡變態!”
紅影語無倫次地咒罵了那該死的男人一通。
似乎這樣能緩解她胸口的悶痛和挫敗感。
她紅影縱橫情場與汙染世界多年,對自己的魅力與媚術從未懷疑。
今天卻遭遇了職業生涯最大的滑鐵盧!
對方不僅免疫她的能力,還似乎被“噁心”到了!!
這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