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的門廳空曠寂靜,三個人遙遙相望。
昨晚便懸掛在門框邊上的鮮花,鮮豔得詭異,門縫中透進些許灰濛濛的天光。
季序看向門邊氣喘籲籲的郵差。
對方臉色慘白如鬼,身上穿著進入異域後分發的衣服,上麵沾滿塵土和可疑的汙漬。
眼神裡的驚惶不比他身邊的火拳少半分。
彷彿真心實意地認為,季序正站在一隻實力深不可測的怪物身邊,隨時會斃命。
“無論他說了什麼,千萬彆信他!旅行家!”
郵差嘶聲大喊,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激動而變調。
“火拳已經死了!我昨晚親眼看見他被黑沙灘拖進了海裡!”
“你胡說!”火拳聲音變得極其尖細,伸手試圖將季序拽過來。
但在季序冷漠的態度下,手臂僵在空中,接著轉而指向郵差,手指劇烈顫抖。
“你看看你的手!你的脖子!你纔是怪物!”
郵差瞳孔驟縮,猛然捂住自己的脖子。
不過還是被季序看得一清二楚——
郵差裸露的脖頸側麵,麵板下似乎有細小的、暗紅色的紋路在緩慢蠕動。
像是突出的血管,但顏色和形態都不對。
撐地的那隻手,手指關節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反向的輕微彎曲,像是某種海獸的蹼。
“那是因為我跟你打了一架!”郵差咬牙,目光分毫不讓,“你再看看你的手臂呢!”
幾乎話落的同時。
火拳身上也出現了變化。
他捂著左臂傷口的手指縫隙裡,滲出的血跡不再是暗紅色,而是一種熔岩般的橙紅色光澤。
臉頰的麵板也隱隱透出龜裂般的紋路,彷彿乾燥開裂的土地。
兩人都死死瞪著對方,眼中充滿了非人的憎惡與恐懼。
“咯咯——”
他們的呼吸越來越粗重,身體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彷彿骨骼重組一樣的咯咯聲。
空氣中的硫磺焦臭味陡然濃烈起來。
空氣都變得灼熱而汙濁。
如此緊張的氛圍下。
季序的第一個想法是——他們昨晚的生活還真是精彩。
他連出門拜訪其他人的體力都拿不出來了,郵差和火拳還有體力夜探黑沙灘。
黛西在腦海內急得團團轉:
“暫停你快想想辦法呀,到底哪邊說的是真的?”
“嗚嗚,他們兩個都長得好可怕,我們該怎麼選?”
晨光照耀下的空曠大廳下。
“嗬……嗬……”火拳的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龜裂的紋路向脖頸蔓延。
“呃啊……”郵差的眼球微微凸起,眼白迅速爬上蛛網般的血絲。
他們異變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冇等季序做出選擇,異變再生——
一個顫抖的聲音,突兀地從門廳側麵的陰影裡傳來。
“旅行家!跟我來!他們兩個都不是人了!”
季序霍然轉頭。
隻見原本空無一物的角落陰影,如同水波般盪漾了一下。
出現了第四個人——本傑明。
這個經驗最淺的征召者新人,臉色同樣不好看,但眼神尚且清明,看上去比火拳、郵差兩人都正常。
他緊緊盯著那兩個正在發生可怕變化的“征召者”,對季序急促地招手:
“快!我知道安全的地方!彆相信他們任何一個!他們……都被這裡的東西汙染了!”
“還有人!”黛西抱著越來越暈的腦袋,大腦宕機。
三個“人”。
三種說辭。
他到底該相信誰?
季序的目光在三人之中來回穿梭。
暴脾氣的火拳忍不住了,伸手抓向季序。
“跟我走,彆相信怪物的謊話!”
泛白的蒲扇大掌掀起了一陣勁風,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剛剛還在門口的郵差閃電般出現,打掉這隻手。
“滾開!你們這群怪物!”他大喝。
本傑明在遠處急得不行,雙手攥拳,不住地往後方的陰影望去。
“快過來!我隻能等你十秒!”本傑明催促道。
“10,9,8……”
火拳和郵差戰做一團。
“嘩啦——!”
大廳內的桌椅被掀起的氣浪震得粉碎,火焰和灰霧交映,互不相讓。
季序在本傑明越來越快的倒數聲中,躲避著另外兩人的襲擊。
黛西的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怎麼辦,倒計時快結束了!暫停快想一想,誰是真的?!”
“我不知道。”季序在心裡回覆。
“誒??”黛西比之前更加震驚,“還有你想不出來的問題?”
季序一邊在戰場中心閃躲挪移,心中無奈又好笑。
“廢話,我認識他們還不到一天。”
分辨怪物這種事發生在熟人之間還好。
作為比點頭之交好不了多少的陌生人,季序對其他人的瞭解,說不定還不如有讀心能力的汙染種!
“況且,異域信奉弱肉強食,真正的征召者未必能比怪物好到哪裡去。”
在本傑明即將接近尾聲的“3,2,1”倒計時中。
季序終於挪到大廳內僅剩的一張完整桌子旁。
接著用力一踹!
長桌飛出,正中郵差的腦袋!
“嘩啦——”
就地翻滾,閃躲,季序抓住旅店大門門框,手腕用力。
“啪!”
喧囂和嘶吼聲被徹底關在門後。
季序一刻也不敢停歇,開啟“疾風步履”序列,選中一個方向衝出去!
“所以對我來說,從一開始就隻有一個選項——獨自離開黑沙旅店!”
季序在風中對黛西喊道。
什麼怪物、征召者……都是不被他信任的存在,為什麼一定要選一個一起走?
……
路邊的景色快速倒退。
確定身後冇有追兵,季序在路邊停下,坐下暫時歇息。
他從黃銅盆內取出一瓶礦泉水,猛灌半瓶。
然後打量四周。
周圍是具有希洛鎮特色的民俗房屋,隻能隱隱看見屋內透出的橘色燭火。
喜慶的節日佈置、空無一人的街道,入目的景色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顯得有些陰沉。
“一路上一個鎮民都冇有?”季序陷入思考。
怎麼像是整個鎮子隻剩下了征召者一樣?
黛西問道:“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去黑沙灘。”季序想了想回道。
“火拳和郵差都說自己昨晚想去黑沙灘,那裡一定存在某種線索。”
“諾拉和愛麗絲說不定也在那裡。”
他可不相信其他人全栽在旅店裡了。
季序現在就像是剛看了一個故事開頭,就跳到了故事結尾的人。
故事中間發生了什麼波瀾壯闊的事件,他一概不知。
現在隻能一點一點將過程找回來。
短暫的休息後,季序活動著胳膊站起身。
“而且,黑沙灘也是解決「佩蕾的詛咒」的關鍵,不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