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人多眼雜，實在不是個適合談話的好地方。
征得名叫“愛麗絲”的小女孩的同意後，兩人一背後靈來到了大學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咖啡館二樓很安靜。
入目全是空位，耳邊能聽到樓下隱約傳來的磨咖啡豆的聲音。
季序選了最靠裡的卡座，將愛麗絲安頓在對麵。
然後，從紙袋裡拿出路上買的可樂和還溫熱的炸雞。
金黃色的炸雞散發著油脂與香料混合的誘人香氣，可樂杯壁上凝結著冰涼的水珠。
愛麗絲淺色的眸子幾乎瞬間就被釘在了食物上，眼睛發出星星點點的光。
原本那種和她這個年齡段無關的詭異氣勢，在和炸雞接觸的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六歲孩童的、純粹的渴望。
季序將東西推到她麵前。
“吃吧，算是我送你的見麵禮。”
“謝謝大哥哥！”
說完，愛麗絲抓起炸雞，開始大快朵頤。
酥脆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她滿足地眯起眼睛，接著又捧起可樂，小口啜飲。
冰涼甜膩的液體讓她打了個小小的嗝，隨即露出更燦爛的笑容。
氣氛一下子緩和下來，甚至有了點尋常大人帶小孩偷吃零食的錯覺。
“大哥哥，每次見到你都有好吃的，你果然是一個好人！”
又接了一張好人卡的季序，心中好笑不已。
上次用一份熱狗，間接從愛麗絲身上獲得了易容能力“偽裝塗鴉”。
這個能力讓他之後的行動方便了不少，真不好說誰更占便宜。
“你願意接受我的邀請過來，我當然也要展示自己的誠意，這是禮貌，並不值得誇讚。”
“不，這不一樣。”
愛麗絲小大人似的搖了搖頭。
“壞人是不會把我帶到這麼漂亮的地方來的。”
她看著透過百葉窗的陽光，嗅著空氣中飄浮著的咖啡豆的香氣，表情安寧而幸福。
“想要知道秘密的大人們，總是喜歡把我帶到更遠的地方，找一個他們口中‘絕對安全’的黑屋子待著。”
“那種屋子裡冇有窗戶，非常狹窄，非常黑，也冇有這些好吃的炸雞……”
“大哥哥冇有這樣做，所以大哥哥是好人！”
季序汗顏。
怎麼把他說得跟誘拐兒童的人販子一樣？
如果可以，他也想要一個絕對安全的溝通地點（括號：不是小黑屋）。
眼下的咖啡館的確不算“絕對安全”，存在極大的情報泄露隱患。
但它已經是季序在大學周邊，能找到的最好的場所了。
暫時不清楚愛麗絲的底細，和她出現在附近的原因，季序不可能將她帶到太遠的地方。
這對彼此都有好處。
季序耐心地等她消滅了小半塊炸雞，才用閒聊似的語氣開口：
“愛麗絲，你怎麼會一個人出現在附近？你的爸爸媽媽呢？”
愛麗絲專心吃著炸雞，聲音有些含糊：
“收養我的大人們最近在準備很重要的事情。”
“大家總是很忙，冇人陪我，我就偷偷溜出來玩了。”
“收養你的大人們？”季序追問，心跳不易察覺地加快。
愛麗絲是一個孤兒？
為什麼不說養父養母，而是用“大人們”做稱呼？
難道這個“大人們”不隻有兩個人？
收養愛麗絲的是一個組織？
小女孩抬起頭，用那雙清澈的淺藍色眸子歪頭看著他：
“就是大哥哥你一直在找的那些人呀！”
季序心中咯噔了一聲。
“緘默之眼？”
愛麗絲點點頭，繼續吃著桌上剩餘的食物，彷彿這隻是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隻有季序在對麵風中淩亂。
收養愛麗絲的人真的是緘默之眼教會？！
雖然對方身上的疑點的確很多。
能夠提供白色以上品質的特殊標簽的人，目前都瞭解汙染世界，知道對應的天賦序列。
能夠給季序提供“偽裝塗鴉（綠）”的標簽，愛麗絲必然也符合這個規律。
一個六歲左右的小孩，不可能是靠自己瞭解的這些知識。
熱衷於違反汙染世界規則，讓正常世界的普通人接觸汙染世界的組織，隻有那些邪神教會了。
兩次偶遇愛麗絲的時機，都是季序在追蹤緘默之眼教會的時候。
各方麵都和他的猜測對上了……
隻是。
“輕易將這些事情告訴我一個陌生人，不太好吧？”季序聲音艱澀。
情報來得太容易，他現在腦子有點飄忽。
愛麗絲搖了搖頭。
“我們見過三次了，你請我吃了很多好吃的東西，當然不算是陌生人！”
“三次？”季序詫異道。
第一次是他們在奧羅拉廣場初遇，用熱狗交換了一個綠色品質標簽。
第三次是現在。
還有一次是什麼時候？
像是聽到了季序的心聲，愛麗絲點了點頭，說道：
“大人們在很多地方的地下建了房子，你之前闖進去過一次，我和一些大人在另外一個地方看見你了。”
“之後，那裡發生了很大的爆炸。”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放心，你是好人，我冇有把我們見過麵的秘密告訴其他大人。”
大爆炸……是格倫市郊外的廢水處理廠，緘默之眼教會的據點之一。
潛入廢水處理廠時，季序用“偽裝塗鴉”的易容能力做了偽裝。
愛麗絲居然能隔著監控將他認出來？
不過。
這個能力本就是愛麗絲提供的，而且隻是綠色品質。
她有辦法辨認也很合理。
征召者雖然不能在正常世界使用天賦序列，但有些序列自帶“被動”，自身擁有一些特殊的“第六感”很正常。
想明白一些後，季序心情複雜地看著無憂無慮的愛麗絲。
“謝謝你替我保密，真冇想到這能成為你願意給我透露背景的理由。”
因為他炸了收養她的組織的一個據點，所以雙方不算陌生人。
所以，可以透露情報……
季序忍不住追問：
“據我所知，這個組織並不受歡迎，你不怕我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
“這是秘密呀。”愛麗絲捧著可樂杯，很認真地看著季序。
“大哥哥你是可以知道秘密的那一部分人。不該知道秘密的人，是不會知道的。”
這句話有著小孩子表達特有的繞口，卻蘊藏著深意。
季序還冇完全理解這句話的深層所指，注意力忽然被斜後方一聲突兀的響動吸引——
“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