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門被撞擊帶得抖了抖。
幾個呼吸後，外麵的聲音徹底消弭。
高跟鞋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李碩後背被冷汗浸濕。
不久前計劃用來捆綁對方的麻繩，如數用在他自己身上。
“外麵……是你乾的？”
季序居高臨下地看向角落裏的李碩，掂量著手裏的木棍。
“不是我，但也差不多。”
有遊戲麵板存在。
他在第二次關門的瞬間，就察覺到了自己身上暴增一截的身體資料。
再結合對方如今毫無反抗慾望的巨大反差狀態。
季序大概明白了廁所機製。
——關門的人將在廁所內獲得極大的主導優勢，並包括但不侷限於視野、力量、敏捷。
並且，能夠主導大門的開關。
好在知道是鴻門宴，季序早就靠“新時代開鎖宗師”的標籤，在門上做過手腳。
大門並沒徹底關閉。
用點手腳就能開啟。
季序蹲下身，木棍抵住李碩咽喉。
“你的記憶應該和其他人不一樣，說說吧，第一個被你們堵在廁所裡的人，去哪兒了？”
“第一人？”
李碩驚訝，眼神明滅不定。
“你問這個幹什麼……啊！！！”
冰冷的刀片刺入大腿，精準地避開了主要血管，但痛苦絲毫不減。
李碩喉嚨被木棍堵住，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
他渾身劇烈顫抖：“我說！我說！別紮了！”
劇痛讓他放棄了所有抵抗的念頭。
季序將匕首擦乾淨重新插進外套內側。
都說了，他出遠門的準備很齊全。
對方的武器落後，不代表他手裏也隻有木棍。
李碩大口喘著氣，眼神因為痛苦和恐懼而渙散。
“是林澈！第一個被我用這招的傢夥……叫林澈！”
季序繼續追問：“他是救援隊的人？”
“是……是他。”李碩斷斷續續地道。
“救援隊的人都是他拉來的，一個喜歡假好心的偽君子。”
“平時假裝接濟老朋友，享受被所有人眾星拱月吹捧的感覺。”
“真出事了，也是他第一個將我們牽扯進來……啊！！！”
季序收起刀：“說重點！”
李碩蜷縮成蝦米狀，忙不迭點頭。
“是……是是……”
“總之，他在車上不懂規矩，以為還是和平時期，什麼都想要，惹了眾怒……”
“大家一致同意解決他……”
“怎麼解決的？”季序繼續問。
李碩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上，閃過幾分茫然。
“怎麼解決？”
“當然，當然是……殺了？”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也變得不確定。
季序無聲嘆息。
要真的直接殺了，列車就不會存在這麼多對方存在過的痕跡。
果然，再特殊的汙染種，也不存在完整的記憶。
李碩小心偷瞄著頭上人的表情。
“大，大人，還有……別的問題嗎？”
“沒了。”
李碩的臉上剛露出鬆口氣的表情，眼前白光一閃。
他瞪著死不瞑目的眼睛，脖頸間血如泉湧。
“問題沒了，你也該上路了。”季序將剛才的話緩緩補充完整。
血液在身下逐漸匯聚成血泊。
……
外麵的動靜也差不多停了。
季序處理乾淨身上的血跡，拉開廁所門。
撲麵而來的是極濃的血腥味。
車廂內的座椅東倒西歪，原本就昏暗的燈光在濺滿暗紅汙跡的燈罩下更顯詭異。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不少細長扭曲的灰白肢體，形態可怖。
有的被利落斬斷，有的被巨力轟碎了頭顱。
暗紅色的粘稠血液和不明組織液，幾乎塗滿了每一寸地麵和牆壁。
蘇清鸞就站在車廂中央。
她手中的短刃仍在滴血，背影挺拔，周遭瀰漫著尚未散去的凜冽殺氣。
聽到背後的動靜，她微微側頭。
殺神般的氣質霎時消散。
“解決了？”
聲音中帶著未徹底褪去的冷意。
“嗯。”季言簡意賅地點頭。
目光掃過眼前的慘狀，對蘇清鸞的戰鬥力有了更直觀的認知。
原來。
對方說的堅持時間有限，是在一個人單挑全部乘務員的戰鬥中，隻能堅持三個站台。
蘇清鸞搓了搓手裏開始凝結的血液，發現搓不幹凈，乾脆放棄。
半靠在歪倒的列車座椅邊，向季序解釋。
“因為擅闖駕駛室，剛剛乘務員又重新檢票了一遍，你的假車票被識破了。”
靠假車票偷渡上車的異域怪物太多，車廂一度被乘務員的單方麵屠殺。
後來。
蘇清鸞被揪出來，場麵就變成瞭如今的樣子。
“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列車徹底穩定下來了。”
“乘務員會不斷復活，但實力不會再繼續增長，危險程度可控。”
季序問：“壞訊息呢？”
“壞訊息……”蘇清鸞啪嗒脫下手裏染血的手錶，丟擲去。
季序精準接住。
錶盤內不是常見的12時刻表，隻有一個閃爍的黑色數字“3”。
蘇清鸞：“壞訊息是，列車目前汙染度是3級。”
“一個新手死亡率超過99.99%的等級——應該說，新手基本不可能見到它。”
異域汙染度晉陞並不稀奇，但那一般發生在3級以上的異域。
像捷徑列車這種汙染等級低、穩定度極差的異域，非常罕見。
季序一個新人，能力偏向正麵戰鬥力薄弱的旅行家。
即便有蘇清鸞保護，想活下來也很困難。
季序很平靜：“知道了，我們不會在這裏待太久……還有活人嗎？”
蘇清鸞朝後方揚了揚下巴：“2號車廂裡。”
乘務員隻對她下手，正常檢票的乘客不在攻擊範圍內。
對方臨走前又特意暗示過，讓她留活口。
蘇清鸞根本沒攔著這些人逃跑的路。
來到2號車廂。
裏麵果然剩下十幾名戰戰兢兢的倖存者。
和愈發詭異的列車環境相比，他們反倒比季序、蘇清鸞還正常。
見兩人出現，所有人抖若篩糠。
有人抑製不住地小聲啜泣。
“世界怎麼會變成這樣……我要回家……”
季序眼前一亮。
“有人想回家？”
話音落下，車廂頓時噤若寒蟬。
季序對投來的各色視線適應良好，將說話的少女拉出隊伍。
對方年紀不大，也是李碩，不，林澈救援隊的人。
“現在有個辦法能讓你離開列車，那就是抵達明城。”
“你想不想去明城？”
少女神色猶豫：“不……我想，想去明城！”
剛說一個字，少女突然感覺脊背發涼，求生欲促使她趕緊改口。
季序滿意地收回視線，望向其他人。
“其他人呢？還有人想去明城嗎？”
眾人齊刷刷點頭。
“確定發自內心？”季序繼續問。
所有人點頭速度更快了。
有第一位少女做表率，誰敢反駁？
儘管他們對這趟前往明城的列車恨之入骨，但哪個選項能活命，他們還是知道的。
蘇清鸞疑惑地皺眉：“你在做什麼？”
列車終點站無法抵達，是寫在任務描述裡的。
明城註定隻是一個概念，對方在問什麼？
“測試列車的方向盤在誰手裏。”
季序深吸一口氣，回望一片狼藉的車廂。
“不出意外的話，下一站就是終點站了。”
也是他們異域之行的最後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