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季序一把拽住青年的手腕,將他拉了回來。
白人青年踉蹌一步,扭頭不解地擰眉:“你幹什麼?!車門馬上要關了!”
剛剛說話的老太太趁機走過去:“年輕人,還是讓我來吧!臨死前能認識你這樣的人,我就……”
“不可以!”白人青年義正言辭地伸手製止對方的靠近。
他的臉上露出決然的神色。
“我絕對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由聯邦的一角,退化成優勝劣汰的地獄!”
“一切,交給我吧!”
老太太感動得眼眶通紅。
後麵,一個紅脖子老大哥忍不住站起身。
“好樣的!小夥子!”
“我老喬瑟向你保證,就算之後我沒法活著離開,也一定想辦法把你的名字、你的英勇事蹟,都傳遞給外麵的人!”
白人青年如同看見了知己一般,感激地看過去。
“這樣就好!我可以放心離開了!我叫……”
聽完全程的季序更頭疼了。
他一個暴栗砸在熱血上頭的青年頭頂,把他的話堵了回去。
莫名捱了一擊的白人青年,終於惱怒地看向一直阻止他的“絆腳石”季序。
“嘿!外來的!你想幹什麼?!英雄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成為所有人焦點的季序鬆開手,臉上平靜異常。
“好了,先把你無處安放的英雄夢收一收,想一想廣播的第五條乘車規則。”
“第五條規則?”白人青年疑惑地重複了一句。
旁邊一位知性女性恍然:“是名字——如果乘務員詢問你的姓名,不要回答!”
季序微微頷首,看向愣住的白人青年。
“你也看見了黑西裝上班族的下場,他還沒走到第七節車廂就出事了。”
“你能確保問你名字的人,不是乘務員嗎?”
此話一出,車廂內的氣氛再下降了一個台階。
白人青年的臉比剛才更加慘白,眼底流露出後怕。
“那,那我……”他的嘴囁嚅了幾下,腳步小幅度後挪。
如果第五條規則有陷阱,他就不能直接在車廂裡說出名字。
但如果不能說出自己的名字,就這麼無名無姓地死在不知名站台上……他怎麼甘心?!!
剛剛承諾會記住白人青年名字的紅脖子,憤怒地看向季序。
“外國佬,你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是乘務員!”
周圍人的視線在兩方之間來迴轉動,一時沒人開口。
季序在心底搖了搖頭。
真是愚蠢又格外追求正義感的年輕人……
那句話叫什麼來著……永遠年輕,永遠充滿熱血?
他隻是原地思索一會兒對策,居然就有人主動站出來送死?!
也恰好紅脖子是獨自乘車,沒人證明他真的是人類,才幫季序勸住這個熱血青年。
但這並不是長宜之計。
等反應過來。
估計就有人主動充當紅脖子的“同行朋友”,讓青年放心地說出名字,趕緊下車了。
直到現在,季序腦海中都沒跳出獨屬於異域的任務描述。
也就是說:
雖然現在有一車廂的人都被困在了詭異的異象裡,但至今沒有一個人的思維觸及到了被正常世界排斥的規則界限。
即使大部分人腦子裏都是死亡、規則怪談、大逃殺……
但是,這些猜想和異象真相八竿子打不著。
季序及時關閉了車廂後門,讓車廂裡的乘客沒有親眼看見上班族化成一灘水的慘狀。
也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其他人的心理壓力。
說不定一部分樂觀的人心裏,還在祈禱車廂門開啟後,能看見一個完整的上班族。
當然。
季序並不覺得上班族已經死了。
因為,目前這裏隻是「異象」。
異象依舊需要受製於正常規則,不像異域,隨便找個理由就能把徵召者當雞殺。
他去過好幾個異象,也見過其他徵召者把異象當工具使。
異象存在一定的危險,但遠不如異域殘酷。
昨晚季序和紅影在異象裡打了大半個小時,也沒見異象的主人公跑出來刷存在感。
由此也可以推斷——
眼前的“乘車規則怪談”異象,破解起來也不會太麻煩。
久久沒人下車,車廂開始變得躁動。
有人站出來:“放心吧小哥!我和旁邊這兩個人都認識,我們不是乘務員!”
“就是就是,我和左邊這幾個也是一起來的!”
“我們四個也認識!”
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車廂內的所有人(包括季序),都被指認為上車前就認識的正常人類。
如果車廂內的乘客都沒問題,他們當然可以互報名字。
但是。
一旦產生懷疑,白人青年犧牲自己的想法也沒那麼強烈了。
他望著一眾殷切的目光,張了張嘴:“我……”
恰好此時,廣播中的男音又出現了:
【列車即將關門,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
【倒計時: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一聲聲的報數,彷彿落在了所有人心尖上。
有暴躁的乘客急了:“小哥!你還在等什麼?!你不是說不想看弱肉強食嗎!”
老太太咳嗽著走向列車門的方向。
“讓我去吧……”
白人青年的臉上露出動搖的神色。
季序仔細思索著第四條乘車規則。
“不要回頭看自己的倒影……”
其他四條規則都明確和列車有關,隻有這一條單拎出來後,和列車毫無關係。
倒影,是指影子?
不,車廂內燈火明亮,所有人的影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僅僅是季序看見的,就有至少五個人轉動脖子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季序看見列車門連線的一小片站台地麵。
普通的站台瓷磚上,殘留著一小灘的水漬。
水漬?
上班族違反規則,也變成了一灘水。
水、倒影、車廂內能看見倒影的地方……
季序突然心福至靈,扭曲看向一旁的窗玻璃。
進入站台後,原本漆黑的車窗玻璃變得清澈透明。
上麵清晰地映照出季序麵無表情的倒影。
下一刻,季序的倒影咧嘴一笑。
笑容的幅度足夠讓所有沒有心理準備的普通人失聲尖叫。
然後。
季序也笑了。
“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有時候獵物真的會自己送上門來。
耳邊的廣播倒計時還在繼續,白人青年和老太太在門口爭執推搡,互不相讓。
季序脫下外套,玻璃中的“倒影”跟著照做。
季序從揹包中取出一瓶水,“倒影”同樣取出一瓶水。
季序將水潑到外套上,“倒影”……
窗玻璃中,“倒影”手持的外套頃刻間變成另一個季序。
兩個“季序”同時轉身,露出一樣幅度的瘮人笑容,與季序對視。
【十、九……】
已經有按捺不住的其他乘客,悄悄朝門口靠近。
下一秒。
季序將外套扔出列車!
“啪嘩——!”
外套砸在地上,響起一袋子水落地般的聲音。
廣播裏的倒計時播報卡頓了一瞬。
【下車人數已滿足,車門關閉……】
和老太太爭執的白人青年猛地抬頭,表情怔愣:“啊???”
在他反應的過程中,列車已經重新啟動。
窗外的站枱燈光快速後退,重新被黑暗吞沒。
季序看著地麵上變成“5”的鋼印,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
車廂編號和站點是對應的。
他知道怎麼離開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