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椅腳與木質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季序臉色一變。
下一秒，他便出現在噪音發出的地方，反手扭住偷聽人的胳膊，將他按壓在椅子上。
“你是誰？！”
明明他上樓時特意檢查過，居然沒能發現這裏躲著一個人？
季序眉頭緊皺，深深地打量這個偷聽牆角的傢夥。
從外貌看，對方隻是一個頹廢的中年男人。
之前一直藏在二樓遠離窗戶、樓道的拐角後麵，這裏的雜物極多，隻容得下一張單人桌。
不仔細看的話，根本想像不到房間這個角落會有一段突出去的空間。
但是。
這不該是他注意不到對方的理由。
一個封閉空間裏會呼吸的大活人，就算季序忽略了，遊戲麵板不可能掃描不出NPC相關的資訊。
是擁有特殊職業被動的徵召者？
季序緊緊盯著這個中年男人。
然而，對方彷彿感受不到雙手被反扭的痛處。
半張臉擠在椅背上，唯一露出的那隻眼睛瞪得極大，滿是鮮紅的血絲。
“秘密……緘默！不可能……不可能！這個組織……居然……？！”
男人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扭曲拔高。
“為什麼是現在……當初，我以為……”
正當季序準備採取更加強硬的措施，幫男人冷靜下來時。
對方的聲音戛然而止。
整個人像是被按下暫停鍵的機器，張著嘴雙目突出地愣在原地。
如此明顯的異常讓季序暗道一聲不好。
但在他做出更多行動前，他的手心一空。
中年男人像掉了幀的電視畫麵，整個人從原地瞬間消失。
沒有任何光影效果，沒有聲音，沒有氣流波動。
彷彿那裏本就不曾存在一個人。
“啊！！！季序，他他他……”
安靜了一路的黛西被突如其來的意外嚇得大叫，聲音結結巴巴。
季序收回手，冷靜地在心裏回道：“他被這個世界‘清理’了。”
這種情況，季序不是第一次見到。
早在第一次進入遊戲時，他就在奧羅拉綜合體大樓內見證過一個NPC的憑空消失。
一開始他以為這是緘默之眼教徒的特殊能力。
後麵才知道，它是這個世界的一種規則。
一切不符合常理，違背科學規律的知識和能力，都會被適合人類生活的正常世界排斥。
第一次排斥，是讓瞭解真相的人成為徵召者。
第二次排斥，是將對方徹底放逐到汙染世界。
那時的緘默之眼教徒走投無路，主動觸發了這條規則，屬於第二次排斥。
不過。
剛才季序隻是單純擒住了偷聽的男人，並沒有展現出壓迫感和殺意。
對方的表情也不是知道自己要被永久投放到十死無生的異域裏時，該有的恐懼和決絕。
隻能說明，偷聽的中年男人不是徵召者。
他觸發的是第一次排斥。
隻要活著通關異域，他還有機會回到原地。
季序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難道他想錯了？
熱衷於培養徵召者的邪神教會，不可能存在不清楚汙染世界的教徒。
對方真的隻是一個恰好因為季序的疏忽，偶然亂入的普通人？
或許男人知道點緘默之眼相關的資訊，但沒當真。
直到剛才偷聽到季序和愛麗絲的對話，他才徹底確認了資訊的真實性，知道了汙染世界的存在。
然後……把自己送到了異域裏？
這個猜測充滿了戲劇性和巧合，但又是唯一能解釋現狀的答案。
季序抬頭看向愛麗絲的方向。
對方安穩坐在位置上，安靜喝著可樂。
單純天真的金髮小蘿莉對剛才的小插曲沒有任何反應，既不關心偷聽人的出現，也不關心他的消失。
“愛麗絲，你認識他嗎？”季序問道。
愛麗絲乖巧地搖頭。
“不認識，但是大哥哥你看，不該知道秘密的人，是不會知道的。”
真的不是緘默之眼的人……
季序凝眉站在原地。
不是邪神教徒，不是徵召者，隻是一個普通人？
難怪愛麗絲敢大大方方地將“秘密”告訴他。
秘密是有門檻的。
對秘密造成的認知本身，就是需要支付的代價。
愛麗絲在緘默之眼中到底是什麼地位？
這些邪神教徒收養她又是為了什麼？
“啪嗒！”
一張白色的硬塑卡片被季序從椅子下方踹了出來，反撞到牆上。
那是剛才偷聽的頹廢中年男人待過的椅子。
季序上前彎腰拾起。
硬塑卡片入手微涼，是常見的門禁卡材質。
卡片正麵印著褪色的藍底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略顯年輕，但頹廢的眼神和深刻的法令紋如出一轍。
旁邊是列印體：
【馬庫斯·基洛】
【夏威夷|火山與藍星物理監測站|二級技術員】
下麵還有一串員工編號和監測站的標誌。
季序將上麵的資訊記下，然後收好卡片，抬頭對愛麗絲說道：
“我們得離開這兒了。”
剛才的小插曲已經證明瞭這裏不算安全。
他可不清楚世界的排斥規則，會把中年男人的消失偽造成什麼樣子。
要是他們莫名其妙被咖啡館老闆誤認成綁架對方的人販子，事情就麻煩了。
愛麗絲用紙巾擦了擦嘴，抱起她的蝙蝠玩偶，主動滑下椅子。
然後乖巧點頭：“好的。”
正好她也將食物吃完了。
……
季序拉著愛麗絲走在一條栽滿棕櫚樹的行人路上。
如果忽略他們明顯不同的五官和發色，完全是一對普通的年輕父女。
季序問道：“能帶我去見一見收養你的人嗎？”
愛麗絲搖了搖頭，表情嚴肅：
“不行的大哥哥，雖然你是好人，但他們不是好人，你們見麵一定會打起來。”
“上次你過來大鬧一通，有個經常給我帶零食的叔叔發了好大的脾氣，這種事情不能再來一次了。”
季序尷尬地打著哈哈。
“當時……事出有因。”
“不過我沒想到，我在你心裏的評價居然比那些人好。”
“當然，我又不傻！”愛麗絲鼓了鼓腮幫子，“沒有好人會整天躲躲藏藏。”
“雖然他們收養了我，但我也是講道理的好孩子！”
想通過愛麗絲走捷徑接觸緘默之眼教會的計劃失敗，季序也不氣餒。
能見到愛麗絲，確定緘默之眼教會還在夏威夷活躍，對他來說已經夠了。
後麵的時間還長著呢！
“那你為什麼出現在大學裏？也是為了看大明星？”季序接著問道。
除了認知外，愛麗絲的喜好明顯和她這個年齡段的普通小孩一樣。
喜歡零食、糖果、熱量爆炸的甜點炸雞……
既然是偷偷溜出來玩，目的地怎麼是無聊的大學，而不是遊樂園之類的場所？
“不是哦。”愛麗絲搖頭道，“是為了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