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的。
步伐沉穩，整齊，像經過千錘百鍊的軍隊。
宋禾轉過身，瞳孔猛地收縮。街道上，一隊隊穿著深灰色作訓服的身影從兩端的巷口湧出，沒有標識，沒有旗幟，隻有沉默的、壓迫性的存在。
他們不是覺醒者，身上沒有靈力的波動，但他們的氣血如同熔爐，在體內翻湧，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灼熱。
基因武者。而且不是幾個，是幾十個。
至少五十人，每一個都在B級以上，其中至少有十個散發著A級的氣血波動。
他們排成密集的陣型，堵住了街道的兩頭，與渡邊一郎帶領的覺醒者形成了前後夾擊之勢。
宋禾的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他的雙手張開，靈力在掌心凝聚，兩柄烏黑的鐵鐧從虛空中浮現，握在他手中。
鐧身上的紋路亮起暗沉的光，像沉睡的猛獸睜開了眼睛。“花陰。”他的聲音很低，很穩，“準備搏命吧。”
白蝶沒有回答。他背後的蒼白迷蝶虛影緩緩扇動翅膀，方圓三百米內的靈力在瘋狂朝他湧來，在他頭頂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
他的手搭在唐刀的刀柄上，刀身在鞘中微微顫動，像在渴望出鞘。
然後，一個人從協會大門裏走了出來。
皮夾克，白T恤，深棕色的短髮，深綠色的眼睛。他的臉上帶著一個笑，不是之前那種傲慢的、不屑的笑，而是一種得意的、勝券在握的笑。
盧卡斯。他走到渡邊一郎身邊，雙手插在口袋裏，看著白蝶，像在看一件已經到手的獵物。
“白蝶，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條安靜的街道上，每一個人都聽得很清楚，“不是你的實力，不是你的異能，是你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好像什麼都不在乎，好像什麼都傷害不了你。”
他歪了一下頭，“但今天，你會在乎的。”
白蝶看著他，沒有說話。盧卡斯笑了，笑得很開心。
“你們的結局，我已經幫你們寫好了。”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白蝶在櫻國調查期間，因精神力失控，親手殺害隊友宋禾。”
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隨後又殺害了埃貝莉爾。”
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最後，被我與櫻國覺醒者協會聯手，當場鎮殺。”
他把三根手指收回去，雙手重新插進口袋裏。
“完美。白蝶的所作所為，哪怕是死了，龍國也無話可說。宋禾和埃貝莉爾的死，責任也在你。而我，是英雄。美鷹國的英雄，人類聯盟的英雄。”
他笑出了聲，“你們說，這個劇本怎麼樣？”
宋禾的牙齒咬得咯咯響。“你瘋了。無距會查出來的。”
盧卡斯看著他，笑容不變。“無距？他現在被困在山裏，能不能活著出來都不一定。等他出來的時候，白蝶已經死了。死人不會說話。”
他的目光移回白蝶身上，“而且，白蝶確實有過精神力失控的記錄。誰會懷疑？”
白蝶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他開口了。“你說完了？”
盧卡斯的笑容僵了一下。
白蝶的手從刀柄上移開了。他背後的蒼白迷蝶虛影猛地張開雙翅，翼展暴漲到三十米。
翅膀上的符文像被點燃的星辰，爆發出刺目的蒼白色光芒。那股光芒不是攻擊，是領域——歸墟。
全力運轉。方圓三百米內，所有覺醒者的靈力都在被剝離。
凝核境的櫻國覺醒者們臉色大變，他們的靈力像被抽水一樣從體內流失，化作光點飛向白蝶背後的蝴蝶。
渡邊一郎的臉色也變了，他後退了一步，他的靈力也在流失，雖然速度比那些凝核境慢得多，但確實在流失。
“攔住他！”渡邊一郎的聲音有些變形。
幾十個基因武者同時動了。他們沒有靈力可以剝離，他們的力量來自氣血。他們像一群被釋放的獵犬，從前後兩側朝白蝶和宋禾撲來。
白蝶沒有拔刀。他伸手，抓住了宋禾的衣領。
宋禾的身體被他提了起來，像提一隻小雞。宋禾沒有掙紮，他知道白蝶要做什麼。
白蝶背後的蝴蝶虛影猛地一震，他的身體拔地而起，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直衝雲霄。
蒼白色的光芒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長長的尾跡。幾十個基因武者撲了個空，有人撞在一起，有人摔在地上，有人抬頭看著天空，嘴巴張著，忘了閉上。
渡邊一郎的臉色鐵青。盧卡斯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抬頭看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蒼白色光點，眼睛裏的得意變成了陰鷙。
“追。他跑不掉的。”他的聲音很冷。
話音剛落，幾道恐怖至極的氣息從櫻國覺醒者協會內部飛出。
不是從大門，是從上空。三道身影破空而出，速度快到在空氣中留下三道殘影。
他們的周身環繞著洶湧的靈力光芒——金色、銀色、暗紅色。
半神。三位半神。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那道蒼白色的光點。
白蝶在空中飛行，宋禾被他抓著衣領，風吹得臉生疼。他低頭看著下麵飛速後退的京都街道，屋頂、樹木、河流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
他抬起頭，看著白蝶的側臉。那張臉很蒼白，很冷，但沒有任何慌張。
“去哪？”宋禾喊了一聲，風太大了，聲音被吹得支離破碎。
白蝶沒有看宋禾。而是朝著城市的另一頭——醫院的方向。
他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埃貝莉爾還在醫院。如果他們的目標是自己和宋禾，那埃貝莉爾呢？她也是調查組的成員，也是自己的同伴。
按照盧卡斯的劇本，白蝶“失控”後殺了宋禾和埃貝莉爾。宋禾在他身邊，埃貝莉爾在醫院。
他們會放過她嗎？不會。他們一定會對她動手。現在，也許已經動手了。
“去醫院。”白蝶的聲音很低，但宋禾聽到了。
宋禾愣了一下。“什麼？醫院？那邊也有問題——”
“埃貝莉爾在那裏。她一個人。”白蝶打斷了他，“他們不會放過她。”
宋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白蝶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
那雙蒼白色的眼睛裏，沒有猶豫，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很純粹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不會拋下同伴。宋禾握緊了鐵鐧。“行。那就去醫院。”
白蝶猛地改變方向，朝醫院俯衝下去。
身後的三位半神緊追不捨，金色的光芒、銀色的光芒、暗紅色的光芒在天空中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朝白蝶罩來。
白蝶沒有回頭，他把靈力燃燒到極致，背後的蝴蝶虛影振翅的頻率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蒼白色的光芒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穿過高樓之間的縫隙，掠過屋頂，朝京都西郊的醫院飛去。
地麵上，渡邊一郎抬頭看著天空中的追逐，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盧卡斯站在他旁邊，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被挑釁後的憤怒。
“他去醫院了。”盧卡斯的聲音很冷，“他想救埃貝莉爾。”
渡邊一郎看了他一眼。“你安排人去醫院了嗎？”
盧卡斯的嘴角動了一下。“安排了。但那些人，攔不住白蝶。”
渡邊一郎沉默了一秒，然後轉身，對著身後的人揮了一下手。
“通知醫院那邊，提前動手。埃貝莉爾不能留。”他頓了頓，“白蝶到了之後，三位半神也到了。他跑不掉。”
盧卡斯沒有說話。他看著天空中那道越來越遠的蒼白色光點，手指在口袋裏攥緊了。
醫院。埃貝莉爾站在病房的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上島介的父母還沒有醒，監護儀上的線條平穩地跳動著，綠色的，穩定的。她的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了一眼——白蝶發來的訊息，隻有兩個字：“小心。”
她還沒來得及回復，走廊裡就傳來了腳步聲。不是護士，不是病人，是很多人。步伐很快，很沉，像踩在鼓點上。
她收起手機，掌心凝聚出幾顆荊棘種子，夾在指間。門被推開了。
五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就這麼直直地看著她。
他們的身上沒有靈力波動，但氣血很旺，很熱，像五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基因武者。至少A級。
領頭的那個男人開口了，通用語帶著濃重的櫻國口音。“埃貝莉爾小姐，請跟我們走。不要讓我們為難。”
埃貝莉爾看著他，指間的荊棘種子亮起了綠色的光。“你們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邁步走了進來。埃貝莉爾的手一揮，荊棘種子從指間飛出，落地生根，眨眼間長成手臂粗的藤蔓，朝那五個人纏去。
基因武者的反應很快，領頭的男人一拳砸斷了最粗的那根藤蔓，但更多的藤蔓從地麵、牆壁、天花板湧出來，像無數條綠色的蛇，將他們纏住、捆緊、勒死。
埃貝莉爾沒有戀戰，她轉身，從窗戶翻了出去。荊棘在窗外織成一張網，托住了她的身體，她從三樓滑落到地麵。
但地麵上也有人。十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已經圍住了醫院大樓，看到埃貝莉爾落地，立刻朝她撲來。
埃貝莉爾咬著牙，荊棘種子一把一把地撒出去，藤蔓在醫院的院子裏瘋狂生長，像一片移動的森林。
基因武者們被纏住、絆倒、擊退，但他們的人數太多了，而且每一個都不弱。她的靈力在飛速消耗，荊棘的生長速度開始變慢。
一個基因武者突破了藤蔓的防線，一拳砸向她的後背。埃貝莉爾側身躲開，但拳風擦過她的肩膀，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她後退了幾步，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十幾個基因武者從四麵八方圍過來，像一群餓狼，看著一隻受傷的鹿。
她抬起頭，看著天空。灰濛濛的，沒有太陽。她忽然想起白蝶。
那個瘋子，現在在哪裏？在做什麼？他知道出事了嗎？她苦笑了一下。也許，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然後，她聽到了。
不是腳步聲，是翅膀振動的聲音。蒼白色的光芒從天而降，像一道閃電，劈在了她麵前的空地上。
地麵炸開一個坑，碎石飛濺，灰塵瀰漫。煙塵中，一道身影緩緩站起。黑色的衣服，蒼白的臉，腰間的唐刀。
白蝶。他站在那裏，背後的蒼白迷蝶虛影張開雙翅，翼展三十米，遮天蔽日。
方圓三百米內的靈力在瘋狂朝他湧來，連那些基因武者的氣血都被牽動，像要被吸出體外。
他看著那十幾個基因武者，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刀鋒。
“滾。”
基因武者們沒有動。不是不想，是不敢。他們的身體在告訴他們——這個人，不是他們能對付的。
領頭的那個男人咬了咬牙，後退了一步。然後其他人也跟著後退。他們散開了，讓出了一條路。
白蝶轉過身，看著埃貝莉爾。“還能走嗎？”
埃貝莉爾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蒼白的、沒有表情的臉，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很想笑。“你這個瘋子。”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你不跑，還來救我？”
白蝶沒有回答。他伸手，抓住了埃貝莉爾的手腕。
埃貝莉爾愣了一下，然後她看到白蝶的另一隻手也抓住了宋禾的衣領。她明白了——他要帶他們一起走。
“抓緊。”白蝶的聲音很輕。
然後，蒼白色的光芒再次衝天而起。白蝶一隻手抓著宋禾，一隻手抓著埃貝莉爾，背後的蝴蝶虛影瘋狂振動。
三位半神已經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金色的光芒、銀色的光芒、暗紅色的光芒在空中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朝他們罩來。
白蝶沒有回頭，他把靈力燃燒到極致，速度提升到極限，朝著東邊，朝著東京的方向快速飛去。
宋禾在風中大喊：“花陰！你去哪？”
白蝶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被風吹得斷斷續續，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東京。龍國大使館。”
宋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苦笑，是真正的、帶著殺意的笑。
“對。那裏有我們的人。他們不敢在那裏動手。”
“撐住。一定要撐到東京。”
埃貝莉爾沒有說話。她的手腕被白蝶攥著，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她看著白蝶的側臉，那張臉很蒼白，很冷，但很堅定。
她忽然覺得，也許今天不會死。也許這個人，真的能把他們帶出去。
身後，三位半神緊追不捨。金色的光芒越來越近，銀色的光芒在左側包抄，暗紅色的光芒從右側逼近。
白蝶咬著牙，背後的蝴蝶虛影再次振動，靈力燃燒到極致。
蒼白色的光芒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朝著東京的方向，朝著那座有龍國旗幟飄揚的城市，疾馳而去。
京都的街道在腳下飛速後退，越來越遠。
渡邊一郎站在協會門口，抬頭看著天空中那道越來越小的蒼白色光點，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盧卡斯站在他旁邊，手指在口袋裏攥得骨節發白。
“他要去東京。”渡邊一郎的聲音很冷，“龍國大使館在那裏。”
盧卡斯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以為到了大使館就安全了？半神要殺他，大使館攔不住。”
渡邊一郎沒有說話。他轉身，朝協會大樓走去。“追。不能讓他進大使館。在大使館外麵，解決他。”
盧卡斯跟在他身後，臉色鐵青。天空中，三位半神加速追擊。
金色的光芒、銀色的光芒、暗紅色的光芒，三道死亡之線，緊緊咬住那道蒼白色的光點。而那道蒼白色的光點，像一顆即將燃燒的流星，拚盡全力地朝東方飛去。
東京，還在三百公裡外。
半神的速度比他快。他能撐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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