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不是慢慢發酵的,是炸開的。
諾伊施塔特的清晨還沒有完全亮透,體育場門口就已經站滿了人。
不是來看比賽的觀眾——是來抗議的。他們舉著牌子,牌子上寫著各種標語——“白蝶滾出繁星大會”“殺人犯不配當裁判”“交趾國在看著你們”。
有人穿著印有阮文忠頭像的T恤,有人手裏舉著蠟燭,雖然是大白天。
他們站在體育場正門前的廣場上,擋住了選手和工作人員的入口。幾個安保人員在門口維持秩序,但不敢動手——人太多了。
“白蝶!出來!”
“殺人犯!劊子手!”
“吃人者!滾回去!”
聲音在清晨的空氣裡回蕩,驚起了廣場上的一群鴿子。
白蝶從側門走進體育場的時候,沒有經過正門。
沃克爾把車開到了地下車庫的入口,那裏沒有人堵。
他從車上下來,穿著一身黑色的裁判製服,手裏拿著對講機。
沃克爾從車窗裡探出頭,臉上的表情比昨天更焦慮了。“白蝶先生,要不您今天請個假?”
白蝶沒有回答,關上車門,朝電梯走去。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車庫入口處有人在喊——不是罵他,是喊“白蝶在哪”。他沒有停頓,按下了樓層的按鈕。
裁判晨會在二樓的小會議室裡進行。
花陰推門進去的時候,房間裏已經坐滿了人。
科菲、莉娜、伊戈爾、皮埃爾、艾哈邁德、安娜——所有場下裁判都在。
漢斯站在前麵,手裏拿著一份檔案,臉色很難看。
他看了一眼花陰,沒有說話,繼續念手裏的檔案。
“組委會的正式通知。今天所有場下裁判進場時,必須由安保人員陪同。五號擂台周圍增派一隊安保,防止觀眾衝擊擂台。”他頓了頓,“白蝶。”
花陰看著他。
“你的裁判職務沒有被暫停。但組委會要求你——盡量避免與觀眾接觸。比賽開始前到場,比賽結束後立刻離開。不要在公共區域逗留。”
花陰點了點頭,沒有說別的。
科菲坐在他旁邊,壓低聲音。“外麵那些人,你看到了嗎?”
“沒有。從車庫上來的。”
“幸好。”科菲嘆了口氣,“你要是從正門走,他們能把你吃了。”
花陰沒有說話。他把對講機別在腰帶上,站起來。“走吧,該上場了。”
科菲愣了一下。“還有十分鐘。”
“早點去。”
花陰推門走了出去。
科菲在後麵嘟囔了一句,跟了上來。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兩個人的腳步聲。經過一間辦公室的時候,門半開著,裏麵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但花陰的聽力比普通人好得多。
“……輿論壓力太大了。交趾國那邊已經正式向組委會提出抗議,要求取消白蝶的裁判資格。”
“抗議有什麼用?他又沒殺人。”
“證據呢?織夢師到現在也沒抓到。現在外麵的人隻知道——死了兩個人,兇手都長著白蝶的臉。”
“那是兇手在栽贓。”
“你跟我說沒用。你去跟外麵那些舉牌子的人說。”
花陰的腳步沒有停,繼續往前走。科菲跟在後麵,也聽到了,臉色更難看了。“你別往心裏去。”他說。
花陰沒有回答。
五號擂台周圍,觀眾席上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
不是沒人來,是有人買了票但不敢來——因為“白蝶在五號擂台當裁判”,他們怕惹上什麼麻煩。
但來的那些人,反而更興奮了。有人舉著手機拍花陰,有人在大聲喊他的名字,有支援的聲音,也有罵的聲音。
“白蝶!加油!我們信你!”
“劊子手!滾下去!”
兩種聲音混在一起,像兩條擰在一起的繩子,分不清哪條更粗。
花陰站在擂台邊上,雙手插在口袋裏,表情平靜。他的目光沒有看向看台,沒有看向那些舉著牌子的人,隻是看著場地中央的大螢幕。大螢幕上正在滾動播放今天的賽程。
耳麥裡傳來漢斯的聲音。“白蝶,你那邊……還好嗎?”
“還好。”
“要不要換個人替你?”
“不用。”
漢斯沉默了一下。“行。第一場,櫻國對東南亞聯隊。準備。”
花陰關掉耳麥,抬起頭。選手通道裡,淺川凜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劍道服,腰間掛著刀,步伐輕盈。她的目光掃過看台上那些舉著牌子的抗議者,然後落在花陰身上,停了一秒。
她微微點了點頭,花陰沒有回應。
比賽開始了。
花陰站在擂台邊緣,看著淺川凜用櫻花花瓣將對手逼到角落,然後一刀柄敲在對手的胸口,乾淨利落地結束了比賽。他宣判勝者,淺川凜走下擂台,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白蝶先生。”
花陰看著她。
“外麵那些人,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她說完,沒有等花陰回答,走了。
花陰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一秒,然後轉回頭,繼續看著選手通道。下一個選手已經在等了。
一天的比賽在下午四點結束了。
比平時早了一個小時——組委會臨時決定縮短賽程,因為外麵的抗議人群越來越多了。
花陰從地下車庫離開的時候,沃克爾已經在等了。他的臉上沒有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少見的嚴肅。
“白蝶先生,赫克托先生讓我轉告您——他已經派人去查無相鬼的下落了。三天之內,會有結果。”
花陰坐進車裏,沒有說話。
車子駛出車庫,從體育場後麵的小路繞出去。
經過正門的時候,花陰透過車窗看到了那些舉著牌子的人。
他們還沒有散,有人站在台階上舉著喇叭喊,有人在分發傳單,有人坐在地上,靠著欄杆打瞌睡。
牌子靠在牆邊,上麵那些字被陽光照得很清楚——“白蝶滾出去”。
沃克爾從後視鏡裡看了花陰一眼,把車速加快了一些。車子拐進一條小巷,那些聲音被甩在了後麵。
花陰靠著車窗,閉上眼睛。他的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他沒有拿出來。
另一條街上,一個銀髮紫眸的男人正坐在咖啡館的露天座位上,手裏端著一杯濃縮咖啡。
他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新聞,嘴角帶著一個淡淡的笑。新聞標題是“繁星大會抗議升級,數百人要求白蝶退賽”。
他看完了整篇報道,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這就是輿論。”他輕聲說。
他把咖啡杯放下,從口袋裏掏出另一部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無相鬼。今晚再動一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還是那個臉?”
“對。白蝶的臉。這次選一個人多的地方。要讓人拍到。”
“明白。”
織夢師掛了電話,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街對麵牆上的一張海報——繁星大會的宣傳海報,上麵印著白蝶的側臉。
海報被人用噴漆塗了一個大大的紅叉,下麵寫著“殺人犯”三個字。
織夢師看著那張海報,笑了。
“白蝶。”他輕聲說,“你會認清現實的。現實就是,愚蠢的人類,總會親手毀滅自己的英雄。這纔是真正的人性。”
“人類已經不值得拯救了。”
他把咖啡喝完,站起來,把一張鈔票壓在杯子下麵,轉身走進了一條小巷。
陽光照不到那裏,他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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