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熊國,邊境小城。
深夜。
這座小城叫維捷布斯克,緊挨著白熊國的西部邊境線。說是城市,其實更像一個鎮子——幾條破舊的街道,幾排低矮的樓房,一盞路燈壞了大半,剩下幾盞在夜風中搖搖晃晃,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大多數窗戶都是黑的。
隻有零星幾戶還亮著燈。
其中一扇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那是一間公寓的三樓。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行李箱。牆上沒有掛畫,桌上沒有擺件,一切都收拾得乾乾淨淨,像是隨時準備離開。
一個年輕女子坐在書桌前。
她有一頭黑色的長發,沒有束起,隨意地披散在肩上。她的身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口沾了一點墨水。她的臉上,架著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她在寫東西。
手裏握著一支鋼筆,筆尖在紙上沙沙地劃過。她寫得很慢,一筆一劃,像是在雕琢什麼。
桌角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她的麵前是一個開啟的本子,本子的封麵上寫著幾個字——《雲遊詩集·第七卷》
她停下筆,看了看自己剛剛寫下的那幾行字:
夜風吹過邊境線,
有人在那裏燃燒。
火光衝天而起,
照亮了半個天空。
她皺了皺眉。
“寫得真爛。”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把筆放下,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沒了眼鏡的遮擋,那張臉露了出來。
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三四歲。五官算不上驚艷,但很耐看——眉眼細長,鼻樑挺直,嘴唇薄薄的,帶著一點天然的弧度。麵板很白,不是那種精心保養的白,而是常年不怎麼曬太陽的蒼白。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此刻帶著一點疲憊。
她叫繁洛。
這個名字,知道的人不多。
在文學圈,她是那個出版了六本詩集、銷量卻始終平平的“雲遊詩人”。她的讀者不多,但每一個都很忠誠——因為她的詩裡,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霧,像夢,像一個人在半夢半醒之間看到的世界。
但在另一個圈子裏,她有一個更響亮的名字。
作家。
通明協會十二首席之一。
溫和派僅存的首席之一。
S級異能:夢筆生華。
她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桌上的本子翻到了新的一頁。那一頁上,沒有詩,隻有幾行淩亂的筆記,像是隨手記下的:
花陰。代號“白蝶”。龍國S級覺醒者。凝核境中階。能力:蒼白迷蝶、天火、風刃、迷神瘴……。
心理醫生。分身。半神境。
莫斯科邊境。追獵。
結果:花陰以玉石俱焚的方式,焚燒分身,與心理醫生分身同歸於盡。
花陰生死未明。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
遠處的天邊,有一抹微弱的紅光。
那是邊境的方向。
她看到了那道衝天的火柱。
即使在幾十公裡外的這座小城,也能看到那道光。它照亮了半邊天空,把雲層染成了金紅色。
那是一個凝核境的少年,用自己全部的生命,點燃的一場火。
繁洛看著那道光,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
“瘋子。”
語氣裡沒有嘲諷,沒有憐憫。
隻有一種淡淡的……複雜。
她拿起筆,在那幾行筆記下麵,又加了一行字:
但這種瘋子,通明協會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她看著這行字,又覺得不對,劃掉了。
想了想,又寫了一行:
他還能活下來嗎?
然後又劃掉了。
最後,她隻留下了一個問號。
一個沒有答案的問號。
她嘆了口氣,把筆放下,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推開窗戶,夜風湧了進來,帶著一絲焦糊的味道。
她靠在窗框上,看著遠處那道正在慢慢消散的火光。
她來這座小城,其實是個意外。
一個月前,她在白熊國旅行,走走停停,寫寫畫畫。她沒有目的地,也沒有時間表——雲遊詩人嘛,本來就是走到哪裏算哪裏。
到了維捷布斯克,覺得這座小城有種說不出的味道,就多待了幾天。
她本來打算明天離開的。
但三天前,她收到了一個訊息。
訊息是“資本家”發來的。
內容是:
作家,別著急離開。幫我個忙。
什麼忙?她回。
心理醫生有個分身跑到了白熊國。他的仇人之一,龍國白蝶最近也快去白熊國了。到時候你幫幫他,滅了心理醫生這個臭蟲的分身。
你什麼時候管過別人的死活?
我不管他的死活。我管那個分身的死活。
你讓我給一個龍國的小傢夥當保姆?
不是保姆。是保險絲。
她看著那條訊息,沉默了很久。
行。她回。
然後,她就在這座小城裏,多呆了三天。
三天裏,她什麼都沒做。隻是每天看看書,寫寫詩,偶爾站在窗邊看看遠處的邊境線。
她在等。
等一個結果。
現在,結果來了。
花陰找到了心理醫生,用玉石俱焚的方式,把那個分身燒成了灰燼。
而她,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異能,暗地裏牽扯一下心理醫生。
要不然,花陰能這麼輕鬆的將自己的意識置換到心理醫生分身身上嗎?
這是她在背後出手了。
她看著遠處慢慢消散的火光,心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愧疚——她早就過了會愧疚的年紀。
也不是遺憾——她本來就沒打算真的出手,牽製一下,就已經算是幫忙了。
那是什麼?
她想了很久,終於想明白了。
是好奇。
她好奇那個少年,為什麼要用這種不要命的方式去殺一個分身。
她好奇那個少年,在火焰吞沒自己的最後一刻,想的是什麼。
她好奇那個少年——
還能不能活下來。
她轉身走回書桌前,坐下,拿起筆。
這一次,她寫的不是筆記,不是日記,而是——
一首詩。
她寫得很快,筆尖在紙上飛舞,彷彿那些字早就等在那裏,隻等她提筆。
邊境線上,一個少年點燃了自己。
他的蝴蝶在火焰中起舞,
他的仇恨在風中燃燒。
他用凝核境的修為,
擁抱了一個半神的分身。
人們說他是瘋子,
人們說他是刀,
人們說他是工具,
是武器,
是怪物。
但沒有人問過他——
他想不想做一個人。
他的火光熄滅了,
邊境線重歸黑暗。
但那些灰燼裡,
會不會有一粒,
還藏著餘溫?
她停下筆,看著這首詩。
然後,她把那一頁撕下來,摺好,放進口袋裏。
她沒有再看那道火光。
她走到行李箱前,拉開拉鏈,開始收拾東西。
她該走了。
本來今天就要走的。
她疊好衣服,收好本子,把鋼筆蓋上。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在做一件做了無數遍的事。
最後,她看了一眼窗外。
遠處的天邊,那道火光已經完全消散了。
邊境線重歸黑暗。
她拎起行李箱,走到門口,關了燈。
房間裏陷入黑暗。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她的腳步聲在回蕩。她走下樓梯,推開公寓的大門,夜風撲麵而來。
小城的街道空無一人,路燈還在吱呀吱呀地響著。
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焦糊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還有一絲——很淡的,幾乎聞不到的——
花香。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上,沾著一片灰燼。
很小,很輕,白得近乎透明。
那是從極遠處飄來的。
她看著那片灰燼,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
“你還活著啊。”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她沒有把那片灰燼吹掉。
她就那麼舉著手,看著那片灰燼在指尖微微顫動,像一隻受傷的蝴蝶,在做最後的掙紮。
“資本家遲遲沒有去救畫家,要等的人,就是你嗎?”
她問。
沒有人回答。
夜風停了。
整座小城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她把手收回,低頭看著那片灰燼。
“加油啊。”
她輕聲說。
然後,她轉身,拎著行李箱,走進了夜色裡。
她沒有回頭。
但她的腦海裡,那首詩的最後一句話,正在被她反覆推敲——
那些灰燼裡,會不會有一粒,還藏著餘溫?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很淡的弧度。
遠處,小鎮的鐘樓敲響了十二下。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那個在火焰中燃燒的少年,是生是死——還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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