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裡，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花陰推開門的時候，差點被那股味道熏得退出去。
“張狂我艸你大爺！！！”
宋禾的咆哮聲震得屋頂的灰都在往下掉。
“你他媽能不能把那玩意兒扔出去！！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沐清風站在一旁，臉色鐵青，手裏拿著一條毛巾捂著鼻子。他沒有罵人，但那眼神，分明也在罵人。
張狂坐在自己的床上，手裏提著一個碩大的東西——
一顆狼頭。
足足有臉盆那麼大。毛髮是銀灰色的，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斷口處還在往下滴血，已經在地上積了一小灘。
張狂一臉得意。
“這可是C級妖獸！我單殺的！全身而退！”
宋禾氣得直跳腳。
“誰管你單殺不單殺！！你把這玩意兒弄屋裏來幹嘛！！展示戰利品也得挑地方吧！！”
張狂瞥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這是榮譽。”
“榮譽你個頭！這是血腥！這是汙染！這是——”
宋禾指著地上那灘血。
“你看看這地！！你看看這味兒！！今天晚上怎麼睡覺！！”
沐清風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悶，因為捂著毛巾的緣故。
“張狂，把這東西處理掉。現在。”
張狂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宋禾，最後看向門口。
花陰正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得嚇人。
張狂眼睛一亮，直接提著那顆狼頭站起來，朝花陰走過去。
“白蝶！你看！”
他把那顆血淋淋的狼頭舉到花陰麵前。
“怎麼樣？哥們兒單殺一隻C級妖獸，並且全身而退！”
那狼頭離花陰的臉不到半米。血腥味直衝鼻腔。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花陰看著那顆狼頭。
看著張狂那張滿是得意的臉。
沉默了一秒。
強行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最後他點了點頭。
“不錯。”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明顯的虛弱。
張狂愣了一下。
“你……你沒事吧？”
花陰沒有回答。
他繞過張狂，走到自己的床邊，一屁股坐下。
然後——
他開始脫鞋，脫外套，動作很慢，像是每動一下都要用盡全力。
宋禾和沐清風對視一眼。
“花陰？”宋禾試探著叫了一聲，“你咋了？”
花陰沒有回答。
他脫掉外套，直接盤腿坐到床上。
然後從床頭摸出一個小布袋，開啟，裏麵是一堆下品靈石。
他把靈石倒在床上，雙手各握一塊，閉上眼睛。
開始修鍊。
蒼白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滲出來，包裹住那兩塊靈石。靈石的色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暗淡，最後徹底失去光澤。
兩塊廢了。
他又拿起兩塊。
繼續。
宋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沐清風抬手攔住。
“他靈力耗盡了。”沐清風輕聲說，“讓他恢復。”
宋禾愣愣地看著花陰。
看著他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看著他不斷更換靈石的手，看著他周身那若有若無的、正在努力吸收靈力的光芒。
“他幹什麼了？怎麼耗成這樣？”
沐清風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小事。”
張狂還提著那顆狼頭站在那裏，臉上的得意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情。
“他……”
“你閉嘴。”宋禾沒好氣地瞪他一眼，“都是你！弄這玩意兒回來！沒看花陰都快累死了！”
張狂難得沒有反駁。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狼頭，又看了看花陰，沉默了幾秒。
然後——
他轉身，提著那顆狼頭，推門出去了。
宋禾愣了一下。
“哎！你去哪兒？”
“扔掉。”
張狂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宋禾和沐清風對視一眼。
沐清風嘆了口氣。
“我找拖把。你把他床單被褥換了。”
宋禾點點頭。
兩人開始分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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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宿舍裡終於恢復了正常。
地上那灘血被拖得乾乾淨淨，窗戶開啟通風，血腥味散得差不多了。張狂的空床上，換了一套新的床單被褥——他原來的那套被血浸透了，隻能扔了。
張狂本人蹲在門口，對著夜空發獃。他不肯進來，估計是覺得丟人。
花陰還在修鍊。
他身邊那堆靈石，已經廢了三分之一。蒼白色的光芒依舊在他周身流轉，但比剛才穩定了一些。他的臉色，也沒有那麼蒼白了。
宋禾和沐清風各自坐在床上，也開始修鍊。
這幾天，他們都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白天廝殺，晚上恢復。沒有時間感慨，沒有時間害怕。隻有活下去，恢復力量，明天繼續殺。
宿舍裡安靜下來。
隻有偶爾傳來的靈石碎裂的細微聲響。
門外，張狂依舊蹲著。
他回頭看了一眼屋裏那三個正在修鍊的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輕聲說：
“……我一定會追上你的。”
沒有人聽到。
但他覺得說出來，心裏舒服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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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門外傳來腳步聲。
“都起來！別睡了！”
魏鐵山的大嗓門在走廊裡回蕩。
花陰睜開眼。
體內的靈力，恢復了不到一半。但比起剛才那種瀕臨枯竭的狀態，已經好多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宋禾和沐清風也睜開眼。
張狂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此刻他臉上那點不好意思已經消失了，又恢復了平時那副冷漠的模樣。
“老魏在喊人。”他說，“好像是挑夜襲的。”
四人走出門。
走廊裡已經站了不少人。都是覺醒者，有的還在揉眼睛，有的已經全副武裝。
魏鐵山站在走廊盡頭，手裏拿著一張名單。
“凝核境以上的，跟我走。白蝶不用。化域境的，自己找隊長報到。其他人，繼續睡。”
他頓了頓。
“夜襲隊，一刻鐘後出發。願意來的，到門口集合。”
說完，他轉身就走。
宋禾看了一眼花陰。
“你去嗎？”
花陰搖了搖頭。
“靈力不夠。”
“再說了，也不讓我去。”
宋禾點了點頭。
“我想去，就是不知道蘊靈境要不要。”
沐清風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張狂站在一旁，忽然開口。
“我也去。”
宋禾看了他一眼。
“你？你那顆狼頭不是單殺的嗎？還用得著跟我們混？”
張狂冷冷地看著他。
“閉嘴。”
宋禾笑了。
“行行行，不說了。走吧走吧。”
“去問問。”
三人朝走廊盡頭走去。
花陰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張狂走在最前麵，依舊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沐清風跟在他身後，步伐沉穩。
宋禾走在最後，一邊走一邊還在嘀咕什麼。
然後，一點靈光自花陰掌心飛出，化作一隻白蝶鑽進了宋禾外套的口袋。
然後他就轉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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