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交趾國大使館，沐素雪房間，清晨六點。
沐素雪推開房門，直接把自己摔進椅子裏。
累。
真他媽累。
折騰了大半宿，她現在隻想睡覺。
但她剛閉上眼睛，就感覺到門口有四道氣息——整整齊齊，一動不動。
她睜開眼。
門口，沐清風、張狂、宋禾、黃綰綰，四個人像四根樁子一樣戳在那裏，眼巴巴地看著她。
“……”
沐素雪深吸一口氣。
“進來。”
四人魚貫而入，在沙發上擠成一排。
沐素雪起身，給四人一人倒了一杯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她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著麵前這四個欲言又止的傢夥。
“有屁話抓緊放。”
她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疲憊和不耐煩。
“放完回去睡覺。折騰了大半宿，不困啊？”
沐清風放下手裏的杯子，斟酌了一下措辭。
“姐，你剛才說的那句話……什麼意思？”
他看著她。
“什麼叫我們都出局了？”
其他三人瘋狂點頭。
沐素雪看了他們一眼。
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把杯子放下。
“現在告訴你們也無妨了。因為已經結束了。”
她看著四人。
“你們知道的‘潛龍計劃’，是什麼？”
宋禾立刻舉手——這是他在總部訓練養成的習慣。
“組建一支由S級們組成的清道夫小隊，執行別人無法解決的高危任務！”
其他三人點頭。
沐素雪聽完，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她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起頭，對著空氣說了一句：
“麻煩那位前輩給來個靈力罩子。以防被別人聽到我下麵的話。”
話音未落——
一道淡淡的金光從窗外湧來，將整個房間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沐素雪微微點頭。
“多謝前輩。”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四人。
“孫老，快挺不住了。”
一句話。
石破天驚。
四人的瞳孔同時收縮。
沐素雪的聲音很輕，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鎚子，敲在他們心上。
“潛龍計劃，是孫老在挑選接班人。”
她頓了頓。
“所以說，從名字來看就知道了——孫老要挑的，是潛龍。”
她看著四人。
“而龍，隻能有一個。”
房間裏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張狂猛地站起來。
“那憑什麼是花陰！”
他的聲音裡滿是不甘。
“我不服！不行我們拉開架勢單挑一把，誰贏了，誰纔是這個潛龍！”
“對！”
宋禾也站起來。
“憑什麼啊！大家都是S級，誰比誰差多少？”
沐清風沒有說話，但他的眉頭緊鎖。
黃綰綰小聲嘟囔：“就是嘛……我們也很努力啊……”
沐素雪看著他們。
然後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跟他打？”
她瞥了張狂一眼。
“你們確定？”
張狂梗著脖子：“確定！”
沐素雪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憐憫。
“你們沒看到今天的陣仗嗎？”
“你們誰敢麵對四個半神，還敢主動挑釁？”
四人的表情僵了一瞬。
沐素雪繼續道：
“還是說，你們誰有他那般手段，能釋放出半神級的攻擊？”
沒有人說話。
“雖然白蝶當初斬殺心理醫生分身的事情有水分——但是最後，心理醫生是不是死在了他手中？”
她看著四人。
“換句話說——”
她一字一句道：
“你們四個……有誰，殺過人嗎？”
房間裏再次陷入死寂。
沐清風的手指微微蜷縮。
張狂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宋禾臉上的不服氣，像被戳破的氣球，一點點癟下去。
黃綰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沐素雪看著他們的反應，輕輕嘆了口氣。
“這就是差距。”
“雖然他能被孫老選中，有一定的運氣成分。但是——”
她頓了頓。
“不也是因為他真的很聰明？”
沐清風抬起頭。
“姐，我們來這裏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沐素雪挑了挑眉。
沐清風繼續道：
“調查交趾國政府和通明協會勾結之事。對不對？”
宋禾也反應過來。
“對！而且那個徐舒聞說了，他們是畫家一係，主張合作共存。我們和他們合作，對付混亂派——”
沐素雪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欣慰。
“你們這不是挺聰明的嗎？”
下一刻——
她的笑容收斂。
“那為什麼在進來個血一的時候，你們聽了那個徐舒聞幾句話，就放棄攻擊了？”
張狂立刻接話：
“他不是說和我們是合作關係嗎？我們怎麼能打隊友呢？”
“隊友？”
沐素雪把杯子往桌上狠狠一放。
“放屁！”
四人都被嚇了一跳。
“鬼和他們纔是隊友！”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們之間隻是交易。交易完成之後，還是仇敵！”
她看著張狂。
“麵對仇敵，我希望你們能向白蝶一樣，用刀劍迎接他們！”
“不管是真是假，但是姿態一定要擺出來！”
張狂張了張嘴。
“我……”
“我什麼我！”
沐素雪直接打斷他。
“我是真不明白，張狂，你這個狗腦子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她盯著他。
“你真的是——被保護得太好了！”
張狂的臉漲得通紅。
他想反駁。
但他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最後，他訕訕地坐下了。
沐素雪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剩下的，就怪不著你們了。”
她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那是你們本事不濟，沒有人家那般通天手段，能攆著人家凝核境殺。”
“自然也做不到秦部長來時候吩咐的——便宜行事。”
宋禾聽到這個，又忍不住了。
“他花陰是手段通天！但是他那般操作是什麼性質？！”
他站起來。
“火燒別人國都！那是宣戰！”
沐素雪看著他。
然後——
她笑了。
笑得花枝亂顫。
宋禾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你、你笑什麼？”
沐素雪止住笑，看著他。
“宋禾，你以後可別在我麵前裝聰明瞭。”
她搖了搖頭。
“你聰明的不到家啊。”
宋禾愣住了。
沐素雪繼續道：
“你還記得昨天——哦，前天晚上的事嗎？”
宋禾想了想。
“你是指……”
“你不是親自喊出來了一位法則境嗎？”
沐素雪看著他。
“有法則境坐鎮，這你還不瞭解當初秦部長的那句話嗎？”
她一字一句道：
“便宜行事，就是讓你們無法無天地闖禍來了。”
宋禾的臉色變了。
沐素雪笑了笑。
“你自己當時也說了——他們打不起。”
她靠在椅背上。
“沒辦法啊，還是那句話，誰讓你們手段不行呢？”
宋禾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黃綰綰小聲開口：
“那也不能就這樣判定我們出局了啊。”
她抬起頭。
“人和人不一樣的。再說了，除了這一點外，我們哪一方麵都不輸給花陰的！”
沐素雪看著她。
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
“其實你們早就出局了。”
四人同時愣住。
“什麼？”
沐素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我說——其實你們早就出局了。”
她放下杯子。
“潛龍計劃的第一期方案叫什麼，你們知道嗎？”
四人搖頭。
沐素雪緩緩道：
“叫——龍擱淺灘，化龍為蛇，蛇抬頭。”
她看著四人。
“還記得幽城的心理醫生入侵事件嗎？”
四人的表情同時變了。
“還記得今天那個徐舒聞說的話嗎？”
沐素雪繼續道：
“我們連通明協會總部地址都能搞得到，怎麼會搞不到心理醫生的晉級計劃呢？”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心理醫生引發的連鎖性入侵範圍之廣，近乎二三十個城市。幾乎你們周圍的城市，都有他的分身所在。”
她轉過身。
“但是事件爆發後，你們是怎麼做的？”
她看著四人。
“隻是各盡其責。隻守住了自己城市。”
“周圍城市，你們誰去支援了？”
沒有人說話。
沐素雪看著宋禾。
“宋禾，你在內部的許可權等級是多少？”
宋禾低下頭。
“……A級。”
“A級許可權。這是各個分局局長纔有的許可權。總部的通知除了局長能檢視以外，也就是你們能檢視了。”
沐素雪的聲音很平靜。
“請告訴我——你們各個分局的局長，在利用A級許可權看到通知後，是怎麼做的？”
宋禾的臉色變了。
沐素雪盯著他。
“宋禾，你說說？”
宋禾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局長去支援幽城了。”
“那你為什麼不去？”
沐素雪的聲音陡然變冷。
“你不也是A級許可權嗎？”
“你沒有收到支援通知嗎？”
宋禾的臉色再變。
最後，他擠出幾個字：
“……收到了。”
“我……我修為低，去了也沒用……”
沐素雪看著他。
她想起了潛龍計劃第一期執行方案的合格線。
那上麵寫的是——
跨境斬殺一名失控者，或斬殺心理醫生分身者，即合格。
此即——蛇抬頭！
她緩緩開口。
聲音很輕。
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進宋禾的心裏。
“宋禾，其實你當時但凡跟著局長一起跨境支援——”
“哪怕你隻斬殺一名最普通的失控者——”
“你當初也有資格與白蝶一起進入第二輪了。”
宋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想起了和花陰第一次見麵時，自己還得意洋洋地和對方提過——
他們局長也去支援了。
其實他也收到了通知。
但他沒去。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無力地坐下。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沐素雪看著他，繼續道：
“宋禾，你以往在豫州分局時和我吹的你有多聰明、多有野心——”
她頓了頓。
“其實在我看到了潛龍計劃第一期執行方案的結論時，你不知道有多可笑。”
“你也就有點小聰明瞭。”
“畢竟，你也隻會用A級許可權，查查這幾個S級的底細。”
宋禾低著頭，一動不動。
沐清風聽不下去了。
他站起來。
“姐，那我符合條件啊。”
他看著沐素雪。
“我當時跟著支援去了。也有收穫。”
沐素雪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弟弟。
然後——
她扶著額頭，苦笑了一聲。
“對了，還有我的傻弟弟。”
她嘆了口氣。
“你出局的更早。”
沐清風愣住了。
“什麼？”
沐素雪看著他，目光裏帶著一絲心疼，一絲無奈。
“其實也不怪你。是我們全家都是傻子。”
她頓了頓。
“包括我。”
沐清風皺起眉頭。
“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沐素雪苦笑道：
“我們當時還在為你留在總部沾沾自喜呢。”
她看著沐清風。
“你是不是沒有聽清我剛才說的？”
“潛龍計劃的第一期執行方案名字叫——龍擱淺灘，化龍為蛇，蛇抬頭。”
“斬殺分身，或者普通失控者，這叫蛇抬頭！”
她一字一句道：
“我們全家都沒有懷疑過一件事——那就是，為什麼今年的S級，都分在了當地分局，沒有和以往一樣，直接調進總部？”
沐清風的臉色變了。
“我們還在為你能留在總部，獨佔鰲頭沾沾自喜呢。”
沐素雪的聲音裏帶著自嘲。
“我們為什麼沒有想到和其他S級一樣，也調出去，去地方體驗第一線？”
“畢竟，你的許可權也是A級，是可以直接去秦武陽部長那裏申請的。”
“那才叫——龍擱淺灘，化龍為蛇。”
她看著沐清風。
“原因在於——我們都習慣了最好的。”
“也是因此，我的傻弟弟——”
她頓了頓。
“你直接連牌桌都沒能上去。”
沐清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沐素雪輕聲道：
“這不怪你。怪我們全家。”
沐清風緩緩坐下。
他沒有說話。
但他的拳頭，握得很緊。
沐素雪看向張狂和黃綰綰。
“剩下的二位，就不用我說了吧？”
張狂沉默著。
黃綰綰咬著嘴唇。
黃綰綰還是不甘心。
她抬起頭，看著沐素雪。
“那花陰呢？”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服。
“他是不是太巧了？”
沐素雪想了想。
然後她笑了笑。
“可能這就是——來時天地皆同力。”
她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
“花陰可能真的是運氣太好了。”
“運氣，時機，加上他覺醒的異能——”
她頓了頓。
“讓他宛如背生雙翅，憑藉青風，直上雲霄。”
她轉過頭，看著黃綰綰。
“畢竟，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黃綰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張狂忽然站起來。
他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那為什麼又把我調到了總部？又哄騙我們來參加那個所謂的潛龍計劃？！”
他盯著沐素雪。
“我想知道！”
沐素雪看著他。
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要我說出來？”
張狂重重地點點頭。
“我想知道！”
沐素雪嘆了口氣。
她開口了：
“是你們背後的長輩，給你們求來的第二次機會。”
她頓了頓。
“可以說，是你們走了後門了。”
這話一出，除了宋禾以外，其他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張狂的臉漲得通紅。
沐清風低下頭，沒有說話。
黃綰綰的眼眶紅了。
而宋禾——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一絲苦澀，一絲自嘲。
“原來我是捎帶的啊。”
沐素雪看著他。
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點了點頭。
“其實宋禾，第二次機會是你自己活生生作沒的。”
宋禾的笑聲戛然而止。
“誰讓你來了之後，當那個攪屎棍子了？”
沐素雪的聲音很平靜。
“孫老全都看在眼裏。你直接就被他老人家再次劃出局了。”
宋禾愣在那裏。
沐素雪繼續道：
“第二次機會，證明你們自己的時候，就是這個小任務。”
她看著四人。
“很顯然——你們又失敗了。”
房間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
沐素雪站起身。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越來越亮的天空。
“好了，這次給你們講透了吧。”
她沒有回頭。
“你們不過是陪跑而已。”
“潛龍從始至終，都是隻有一位。”
她頓了頓。
“那就是——白蝶。”
她轉過身，看著四人。
“行了，我困了。”
她走到門口，開啟門。
“都回去吧。”
“我也得好好休息了。”
四人站起身，沉默地走向門口。
宋禾走在最後。
他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
隻是輕聲問了一句：
“沐姐……那個……如果當時我去了……是不是……”
沐素雪看著他。
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
“宋禾。”
“嗯？”
“沒有如果。”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走廊裡，隻剩下四個沉默的身影。
和窗外越來越亮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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