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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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趾國,首都機場,當地時間下午三點。
熱。
這是花陰踏出艙門的第一感受。
龍京的天氣已經帶著寒意,但這裡的熱帶季風氣候讓整個機場籠罩在一片潮濕悶熱之中。天空是那種飽和度極高的藍,陽光毒辣得幾乎能刺穿麵板。
五人跟在沐素雪身後,沿著舷梯走下飛機。
停機坪上冇有什麼人。幾輛擺渡車遠遠停在角落,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懶洋洋地靠在車旁,對他們這群明顯來自北方的麵孔投來好奇的目光。
宋禾扯了扯領口,小聲嘟囔:“這鬼天氣……熱死個人。”
黃綰綰已經掏出一個小風扇對著臉吹,頭髮被風吹得亂飛:“彆說了,我感覺我要化了……”
張狂依舊麵無表情,但額角已經滲出汗珠。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沐清風,發現對方也在默默擦汗,頓時心理平衡了一些。
花陰走在最後。
他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深色便裝,腰間冇有佩刀——出入境手續繁瑣,武器走的是外交渠道,要等落地後才能領取。這讓他有些不適應,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但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前方。
停機坪邊緣,一群人正站在一輛黑色公務車旁。
為首的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深色的中山裝,身形挺拔,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站在那裡,目光一直注視著飛機降落的方向——顯然是在等他們。
沈明。駐交趾國大使。
但在沈明麵前,還站著另一個人。
一個穿著淺色西裝、身形瘦削、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子。他的姿態很隨意,甚至有些懶散,但他說的話,卻讓沈明的眉頭越皺越緊。
“……沈大使,我再說一遍,這是我們的外交主權範圍。”
那人的聲音不高,但穿透力極強,隔著幾十米都能隱約聽見。
“貴國派來的這批‘工作人員’,我們冇有收到任何正式通報。按照國際慣例,我方有權拒絕其入境。”
沈明的語氣保持著外交官應有的剋製與禮貌,但隱隱能聽出一絲壓抑的怒意:
“阮副局長,我方已經按照流程遞交了所有必要檔案。況且,這些人員是為了處理我國大使館的內部事務而來,不涉及貴國領土主權。”
“內部事務?”那人——阮副局長——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發生在我國領土上的事,就是我國的事務。沈大使,您在外交界這麼多年,這點道理應該懂吧?”
沈明沉默了一秒。
“阮副局長,我國使館工作人員至今已經連續昏迷十三人,至今原因不明。貴國相關部門對此不予理睬,我方隻能自行解決。這是最基本的外交對等權利。”
“權利?”阮副局長推了推眼鏡,“沈大使,權利是相互的。貴國派人來,至少要讓我方知道——來的是什麼人?什麼背景?來乾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畢竟,貴國特管局……在國際上,名聲可不小啊。”
沈明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正要開口——
“阮副局長。”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阮副局長身後傳來。
阮副局長一愣,轉過身。
沐素雪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們身後。她的步伐從容,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禮貌微笑,但那雙眼睛,清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五名S級新人,靜靜地站在她身後。
“您好。我是龍國特管總局,外聯事務專員,沐素雪。”
她微微頷首,動作優雅,無可挑剔。
“我方人員的入境檔案,三天前已通過外交渠道遞交貴國外交部。按照兩國之間的外交協議,此類公務往來無需額外審批。若阮副局長對此有疑問——”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我們可以現在就去貴國外交部,當麵覈對檔案簽收記錄。如何?”
阮副局長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年輕,漂亮,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靜與篤定,讓他莫名有些不安。
他的目光越過她,看向她身後那五個年輕人。
高的矮的,男的女的,看起來都不過二十歲上下。有人一臉好奇地四處張望,有人麵無表情地直視前方,有人甚至還在用小風扇吹臉。
怎麼看,都不像是什麼危險人物。
但阮副局長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直覺告訴他——
這群人,不對勁。
尤其是最後麵那個。
那個麵板白得不像在熱帶待過的少年。他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自己,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但那目光,讓阮副局長後背莫名有些發涼。
就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他定了定神,臉上重新掛起官方的笑容。
“沐專員,久仰。”
他伸出手。
沐素雪伸手與他輕輕一握,隨即鬆開。
阮副局長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多了幾分試探:
“沐專員來得正好。我正在和沈大使討論貴國人員的入境事宜。你們特管局在國際上的名頭太響,我方不得不謹慎一些啊。”
沐素雪麵不改色:
“阮副局長多慮了。我們隻是來協助大使館處理一些內部事務,不會對貴國造成任何影響。”
“內部事務……”阮副局長咀嚼著這四個字,“聽說貴國使館最近出了點事?昏迷?失憶?這種症狀,聽起來可不像是普通的‘內部事務’啊。”
他笑了笑。
“要不這樣,我方也派幾名專家,和貴國的人員一起調查?畢竟是發生在我國境內的事,我方也有責任協助嘛。”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在試探,也是在施壓。
沈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正要開口拒絕——
“不必了。”
沐素雪的聲音依舊平靜。
“我方人員足夠處理此事。貴國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阮副局長的笑容淡了一分。
“沐專員,這恐怕不太合適吧?我方作為主權國家,有權瞭解發生在自己領土上的……”
“阮副局長。”
沐素雪打斷了他。
她依舊微笑著,但那笑容裡,已經多了一絲不容置疑。
“我國使館工作人員,在貴國境內連續昏迷十三人。貴國相關部門至今冇有給出任何解釋,也冇有采取任何有效行動。”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空氣裡。
“我方被迫自行派人處理,是無奈之舉,也是對貴國能力的充分理解。”
“現在,貴國忽然說要‘協助’——”
她頓了頓。
“這讓我們很難不懷疑,貴國之前的不作為,究竟是能力問題,還是——”
她的目光直視著阮副局長。
“另有隱情?”
阮副局長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因為沐素雪說的,全都是事實。
事實,是最難反駁的。
身後,宋禾忍不住小聲對黃綰綰嘀咕:“我靠……沐秘書這嘴,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黃綰綰憋著笑,拚命點頭。
張狂嘴角微微抽動,難得露出了一個近乎“欣賞”的表情。
沐清風看著自己姐姐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驕傲?無奈?還是彆的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
花陰依舊靜靜地站著。
但他的目光,在阮副局長臉上多停留了一秒。
那人的手,正微微握拳。
憤怒,還是緊張?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來了。
沈明終於從短暫的震驚中回過神。他深深看了沐素雪一眼,然後轉向阮副局長,語氣恢複了外交官的從容:
“阮副局長,如果冇有其他事,我方人員旅途勞頓,需要先去使館休息。失陪了。”
他朝身後的人示意。
公務車的車門開啟。
沐素雪微微側身,對阮副局長點了點頭。
“阮副局長,後會有期。”
她帶著五人,從阮副局長身邊走過,走向公務車。
阮副局長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看著那群人的背影——
一個身形清瘦的少年,從他身邊經過時,腳步頓了一下。
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隻有一秒。
但阮副局長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那是什麼眼神?
不是威脅。不是敵意。
隻是……看了一眼。
就像……
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
阮副局長站在原地,直到那輛黑色公務車消失在機場出口的方向。
他才發現自己,一直在屏著呼吸。
“……”
他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龍國的人到了。六個,都很年輕。但……”
他頓了頓。
“不對勁。”
“盯緊他們。”
掛了電話,他抬頭看向公務車消失的方向。
熱帶的陽光依舊毒辣。
但他忽然覺得,有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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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
沈明坐在副駕駛,回過頭,目光在五人臉上掃過。
“辛苦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這段時間壓力不小。
“情況比檔案裡寫的要複雜。使館那邊,現在人心惶惶,說什麼的都有。”
他頓了頓。
“而且——”
他看了一眼窗外,壓低聲音:
“交趾國這邊,有人在故意拖延。我懷疑,他們知道些什麼。”
沐素雪點了點頭。
“沈大使,詳細情況,到使館再說。”
她頓了頓。
“對了,那座廢棄建築——有人去過嗎?”
沈明的表情微微一僵。
“……去過。”
他說。
“去的三個人,現在都在昏迷。”
車內安靜了一瞬。
宋禾嚥了口唾沫。
黃綰綰下意識抓緊了手中的小風扇。
張狂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沐清風微微皺眉。
花陰——
花陰隻是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熱帶風景。
眸子裡,倒映著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行人、陌生的天空。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腿側。
那裡,本該有刀。